王芳坐在我旁边，碰了碰我胳膊。
“周敏，你怎么不太说话？”
“有点累。”
“哎你说赵丽运气也太好了吧，五百万！我这辈子彩票加起来没中过五十块。”
“是啊。”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吃。
赵丽在对面举杯。
“来来来，敬我的好姐妹们！以后有钱了，请你们吃更好的！”
所有人举杯。
我也举了。
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我看了赵丽一眼。
她笑得很真。
或者说，她一直都笑得很真。
这顿饭我吃了一个半小时。赵丽全程在说她怎么选的号、怎么去兑的奖、以后打算怎么花。
我一句话没接。
没有人注意到。
散场的时候，赵丽送我到停车场。
“敏姐，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你别骗我，我还不了解你？”
我看着她。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没事。明天公司见。”
我上车。关门。发动。
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站在原地，掏出手机，低头发消息。
我开了十分钟，把车停在路边。
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暖风吹着。
把口袋里那张折了四折的银行流水掏出来，展开。
在路灯下又看了一遍。
五笔。
五百万。
收款户名：赵丽。
我把流水重新折好。
拿出手机，打开赵丽的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今天的：九张图，香槟、彩票、菜、合影。
配文：“人生第一次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五百万！感恩！”
下面一百多条评论，全是“恭喜”“天哪”“太羡慕了”。
我划了两下。
把手机放在副驾上。
没有哭。
坐了十五分钟，回家了。
2.
刘军在外地出差，打了个电话来。
“看到赵丽朋友圈了？五百万，真的假的？”
“她说是真的。”
“运气也太好了。你俩关系这么铁，让她请你吃大餐。”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赵丽。
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大一新生报到那天，她的行李箱拉杆断了，拖不动，蹲在路边哭。我帮她扛上了五楼。从那天起，她叫我“敏姐”——其实我只比她大三个月。
四年大学，我们几乎没分开过。一起吃食堂、一起逛街、一起考研——她没考上，我也没考上。她哭的时候我陪她喝了一箱啤酒。
毕业后我去了一家酒店的后厨打工，她去做了文员。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每周至少见一次。
我决定辞职创业开团餐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赵丽说：“你做，我帮你。”
她是第一个来的。
公司注册那天，就我们两个人。我负责厨房和业务，她管财务和行政。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她从来没抱怨过。
至少我以为她没有。
公司第一年亏了十八万。我把自己的积蓄垫进去，把结婚时妈给的金手镯卖了，换了一万二。
赵丽也借了五千块给我。
我记着这五千块，后来还了她一万。
她说：“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算什么都没了，至少还有赵丽。
公司慢慢做起来了。第三年开始盈利，第五年做到了年流水两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