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眼睛睁得很大。
“18年……”
“是。”
“8000块……”
“是。一共转了172万。还有很多零散的，学费、装修、看病。加起来可能有200万。”
“200万……”
我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跟他过了32年。我以为……”
她没说下去。
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我妈是个很要强的人。
我小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哭。
我去世的时候，她忙前忙后，没流过一滴眼泪。
我上大学的时候，送我上火车，她也没哭。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
“妈……”
“你别说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我能听到她在客厅里，低低地哭。
那哭声很压抑，像是怕被我听见。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一个老人牵着小孩在走。
一对情侣手挽着手。
一个男人提着菜回家。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可我家，不再是我以为的那个家了。
过了很久，我妈的哭声停了。
我回到客厅，她已经洗过脸了。
眼睛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妈，你没事吧？”
“没事。”
她顿了顿，问我：“你怎么发现的？”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从那条转账通知，到去临江市调查，到看见周敏和那个男孩。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永远忘不了。
“我这辈子，白活了。”
“妈——”
“我16岁就认识他了。18岁嫁给他。32年，我没对不起他一天。我给他生孩子，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净净。我省吃俭用，连西瓜都舍不得吃。我以为他在外面挣钱不容易，我以为他应酬多，我以为……”
她笑了一下。
“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妈……”
“你知道吗，你上大学那年，他让你贷款。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家里真的紧，等缓过来就还你。我信了。后来你毕业了，他没提过还钱的事。我又问他，他说你已经工作了，就当锻炼。我也信了。”
她抬头看着我。
“我什么都信。信了32年。”
“妈，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她摇头，“我太傻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里。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叠存折和一些零散的现金。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
“多少？”
“8万多一点。”
8万。
32年。
她省吃俭用32年，攒下了8万块。
而他，给外面转了200万。
“妈，我爸每个月给你多少家用？”
“三千。”
“三千？！”
“他说剩下的要应酬。我没多问。”
三千块。
每个月三千块家用。
买菜、水电、煤气、人情往来，全靠这三千块。
她连自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的大衣，穿了十年。
她的手机，还是我淘汰的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