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家,乐乐在车上睡着了。
我抱他上楼。
钱桂芳在后面走,对刘卫东说:“你媳妇今天也不知道给我敬杯酒。一点礼数都没有。”
刘卫东说:“她就那样。”
她就那样。
四个字。
不是“她可能累了”。
不是“她今天抱着孩子不方便”。
是“她就那样”。
像在说一件旧家具:就那样,凑合用。
我把乐乐放到床上。给他脱鞋、盖被子。
从客厅传来钱桂芳和刘卫东说话的声音。
“……卫红说甜甜该报钢琴班了,你出点钱。”
“行,多少?”
“一年两万。”
“行。”
两万。
他连乐乐八千的早教费都拖了三个月。
给外甥女两万,一秒答应。
我坐在床边,看着乐乐的睡脸。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
我帮他掖了一下被角。
没说话。
我生那天,没有任何人提起。
不是刻意忽略。是真的没有人记得。
钱桂芳一大早就出门打牌了。刘卫东在省城。
我做完早饭,洗了碗,拖了地,带乐乐去幼儿园。
回来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有一个小的草莓蛋糕。
我站了几秒。
然后走了。
不是舍不得买。
是不知道给谁吃。
乐乐不记得妈妈的生。他三岁,记不住正常。
但这个家里的大人——也没有一个人记得。
我到家。开门。空荡荡的客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钱桂芳昨晚磕的瓜子壳。
我去拿扫帚。
扫净。
然后去厨房,准备中午的菜。
三十岁的生。一个人过的。
和前一天、后一天,一模一样。
5.
乐乐四岁的时候,我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起因很小。
刘卫东手机没带走,忘在了床头柜上。
他上厕所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王总”。
内容是:“今晚吃火锅吗?乐乐爱吃的那家。”
乐乐。
“王总”怎么知道乐乐的名字?
我点开。
不需要密码。他从不锁屏——因为觉得我不会看。
往上翻。
翻了两屏。
“王总”的头像是一朵花。
聊天内容全是常。吃什么,几点回来,记得买牛。
像两个一起过子的人。
再往上翻。
一张自拍。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圆脸,笑得很甜。
背景是一个客厅。不是这个家的客厅。
我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我听到冲水的声音。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屏幕朝下。
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刘卫东出来,拿起手机,揣进兜里。
“我走了,下周回。”
“嗯。”
他走了。
我坐在床边。
坐了很久。
那天下午,我没有做饭。
钱桂芳回来,看到空荡荡的厨房。
“怎么没做饭?”
“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吃饭。叫个外卖吧。”
她自己叫了外卖。没问我要不要吃。
那天晚上,我开始查。
不是翻手机——他手机带走了。
我查的是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