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亚梅不来?”他问。
“忙。”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给他换了床单,把垃圾收好,准备走的时候,护工顺口提了一句。
“你们家最近事挺多吧。”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问。
“前两天她来过一次,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护工说,“走得挺急的。”
我没接话。
护工意识到说多了,低头继续忙。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把外套扣好。
下午回家,我继续整理账。
不是为了找证据。
是为了弄清楚,这个家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我把所有支出分成三类。
固定支出、家庭支出、个人支出。
固定支出那一栏,几乎全是我。
房贷、保险、父亲的医疗费、护工费用、家用。
家庭支出里,她和我差不多对半。
个人支出那一栏,她远高于我。
而且增长得很快。
我把三年的数据拉成一条线。
曲线在第二年末开始陡起来。
那段时间,她开始频繁提起一个名字。
喻生。
她说他过得不好,说他写得认真,却没人赏识。她说这个圈子太现实。
我那时候只听,不评价。
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正好对应她个人支出的增长。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暗下来。
她还没回。
我没有发消息问。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按年份装订好,用夹子夹住。每一份后面,我都贴了标签。
清楚,净。
像是在给一件事情做结尾准备。
晚上九点多,她回来了。
情绪看起来不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买了点水果。”她说,把袋子放到桌上。
我看了一眼,是她不太爱吃的那种。
“你吃吧。”她说。
我点点头,把袋子收好。
她进书房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在家都什么了?”
“收拾东西。”我说。
她没多想,关上了门。
书房的灯亮起来。
我坐在客厅,把最后一份资料复印了一遍。
复印机运转的时候,声音很大。她没有出来。
复印好的纸张有点热,我一张张抚平,按顺序放进文件袋。
文件袋是新的。
透明的,边角很直。
我把拉链拉上,放进抽屉最下面。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起伏。
只是很清楚。
有些事情,不需要再靠感觉判断了。
04
那天凌晨,她的手机响了两次。
不是闹钟。
我醒得早,听得清楚。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按掉,动作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我没问。
天亮之后,我照常去医院。
邢老头这几天状态不对,右侧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医生说有加重的风险,需要重新评估方案。
我站在病床边,听得很仔细。
医生把检查单递过来,问:“家属怎么安排?要不要今天就办手续?”
我下意识看向门口。
门是空的。
“主要监护人是谁?”医生又问。
我张了张嘴,停住了。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直接说我是女婿,能做决定。手续、签字、缴费,都是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