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说一句，我爹的头就低一分。
秦风也皱起了眉头。他是个武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他在行，可对于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他显然一窍不通。
“三娘……”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走进内堂，从账房里抱出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哐当”一声扔在院子中央。
箱子盖弹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这是威远武馆三年来所有的账目。”我指着那箱账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三年前你走后第二天开始，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永安六年春，修缮屋顶，用银三两七钱。夏，采买药材，用银一十二两。秋，大师兄娶亲，贺礼五两。冬，置办冬衣，用银八两……”
我念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秦风和我爹的心上。
“这三年，武馆的收入越来越少，开销却只增不减。爹只会练武，不懂经营，拉不下脸去讨好那些富商。为了维持开销，我偷偷拿了娘的首饰去当铺，跟米铺老板赊账，甚至……在黑市帮人代笔写信，做些见不得光的小买卖。”
“三娘！”我爹惊愕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从不知道，他那个只会舞文弄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儿，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秦风更是浑身剧震，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合上账本，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秦风，欢迎回来。欢迎回到这个……一团糟的家。”
这就是现实。不是话本里英雄救美、皆大欢喜的结局。而是一地鸡毛，和还不完的债。
04
秦风被我的话彻底砸懵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满箱的账本，又看看我，再看看一脸愧色的柳擎天，英俊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大概以为，他卖了宝马，还了巨债，挽救了我的名节，已经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了。可我却血淋淋地告诉他，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不然你以为呢？”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以为子是靠‘我回来了’四个字就能过的？武馆上下几十张嘴要吃饭，人情往来要花钱，这都不是在战场上耍两下枪就能解决的。”
我的话很冲，但我必须让他清醒。我们已经不是三年前只知风花雪月的少年人了。
我爹柳擎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却又找不到理由。毕竟，武馆经营不善是事实，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他只能背着手，嘴里嘟囔着：“头发长见识短……妇人之见……”
“爹，你要是觉得我是妇人之见，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啊？”我立刻反问。
柳擎天顿时哑火，只能狠狠地瞪我一眼，转身回屋，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我娘则是一脸心疼地拉着我：“三娘，苦了你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秦风，还有不知所措的猴子。
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还是猴子机灵，他眼珠子一转，打着哈哈说：“那个……大哥，嫂子，你们聊，我……我去看看马，对，看看马！”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被战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