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活该。
这一晚。
周俊峰睡在沙发上。
沙发很短。
他身高一米八，腿伸不直。
只能蜷着。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有股淡淡的霉味。
卧室的门紧闭着。
林雅婷反锁了。
他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一夜无眠。
凌晨四点。
他悄悄起身。
穿上工装。
轻手轻脚地出门。
修理厂早班的活，五点半开始。
能多挣五十块。
他想。
能凑一点，是一点。
四千八的窟窿。
得填上。
下楼时，天还是黑的。
寒风刺骨。
他骑着电动车，驶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后备箱空空地响。
像在嘲笑他。
· 第二章 转账记录
修理厂的早班，是给一辆事故车换保险杠。
周俊峰钻在车底。
扳手在手里拧动。
汗水混着油污，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几个数字。
四千八。
两千。
还有三万八。
最后这个数字，是林雅婷三个月前说的。
她说在网上刷单被骗了。
整整三万八千块。
当时她哭得撕心裂肺。
周俊峰安慰了她一整夜。
他说：“钱没了还能挣，人没事就行。”
他说：“以后别碰这些了，缺钱跟我说。”
他说：“有我呢。”
现在想想。
可笑。
扳手突然打滑。
手背磕在底盘凸起的铁架上。
皮开肉绽。
血瞬间涌出来。
“老周！”
旁边的工友惊呼。
“没事。”
周俊峰从车底爬出来。
脸色平静得吓人。
他走到水龙头边，冲掉血迹。
伤口很深。
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心里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他用绷带随便缠了几圈。
继续活。
中午休息时，老王凑过来递烟。
“手咋了？”
“没事。”
周俊峰接过烟，点燃。
“你那赔偿款，凑够了没？”
“没。”
“差多少？”
“都差。”
老王叹口气。
“要我说，跟你媳妇商量商量？”
“她手里能没点私房钱？”
周俊峰没说话。
狠狠吸了口烟。
私房钱？
林雅婷确实有张卡。
说是她自己的工资攒的。
结婚三年，她在商场做导购。
工资不高。
但她说要攒钱换个大房子。
周俊峰从没问过那张卡里有多少钱。
他信她。
现在。
他不太敢信了。
晚上八点下班。
周俊峰没直接回家。
他骑着电动车，去了林雅婷工作的商场。
商场灯火通明。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商品。
标价牌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把车停在后门巷子里。
这个位置，能看到员工通道出口。
九点半。
林雅婷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
旁边还有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手里拎着个纸袋。
看logo，是商场里一个不便宜的化妆品品牌。
林雅婷笑得很开心。
是那种周俊峰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