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峰，你可真行。”
“捡个破手机，能把自己捡成被告。”
“还得倒贴进去小五千。”
“你这手是不是天生带晦气？”
周俊峰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马上回去。”
他说。
“回来？”
林雅婷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回来嘛？”
“我告诉你，今晚你别进卧室。”
“身上一股法院的晦气，还有你那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
“我闻着恶心。”
“你去客厅睡沙发。”
“就这样。”
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
周俊峰慢慢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去。
映出他此刻的脸。
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
眼角有皱纹，是常年低头活留下的痕迹。
还有疲惫。
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想起三年前。
和林雅婷结婚那天。
她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羞涩而灿烂。
拉着他的手说：“俊峰，以后咱们好好过子。”
他的手当时已经很粗糙了。
但她没嫌弃。
还说：“这是挣钱的手，实在。”
实在。
周俊峰苦笑。
现在这双手，在她眼里只剩下“脏”和“晦气”。
修理厂在五环外。
一片杂乱的老工业区。
周俊峰骑着那辆电动车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车后备箱空荡荡的。
曾经里面躺着一部不属于他的手机。
现在连那部手机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需要赔偿的窟窿。
“哟，老周回来了？”
工友老王正蹲在门口抽烟。
“听说你被告了？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真快。
周俊峰没接话。
把车停好，锁上。
“判你赔钱？”
老王凑过来。
“要我说，你当时就不该捡。”
“这年头，好人做不得。”
“你看，惹一身吧？”
周俊峰还是没说话。
他走进更衣室。
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哗哗地冲在手上。
他挤了一大坨工业洗手膏。
用力搓。
指缝。
指甲缝。
掌纹里那些深褐色的、渗透进去的油污。
搓得皮肤发红。
生疼。
但有些颜色，已经长进了皮肤里。
像烙印。
怎么洗都洗不掉。
就像有些话。
一旦说出口。
就再也收不回去。
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老旧的筒子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
周俊峰摸黑爬上六楼。
掏出钥匙。
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沙发上。
林雅婷蜷在那里。
抱着膝盖。
盯着电视。
屏幕上在放一部韩剧。
男女主角正拥吻。
光线柔和。
音乐浪漫。
和周俊峰进门带来的冷风、机油味、以及一身疲惫，形成刺眼的对比。
“我回来了。”
周俊峰说。
林雅婷没动。
也没回头。
“饭菜在厨房，自己热。”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还冷。
周俊峰走到厨房。
打开灯。
灶台上扣着一盘菜。
青椒炒肉。
肉少得可怜。
青椒也蔫巴巴的。
他打开冰箱，想找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