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花一千二买的珐琅铸铁锅。
我闭上嘴。
晚饭时,她看了我一眼。
“映雪,你今年三十一了吧?”
“嗯。”
“你看你嫂子,二十六就生了,你呢?志远跟你结婚六年了,你这肚子到底争不争气?”
韩志远在旁边扒饭,没吱声。
“妈,这事不急。”我说。
“不急?”她筷子一顿,“我都五十八了,还不急?别人家孙子都会跑了,我连个影都没见着。”
她转头看韩志远:“志远,你说是不是?”
韩志远闷了一口饭:“妈,吃饭呢。”
他没说“不是”。
也没说“别催了”。
他什么都没替我说。
饭后我洗碗。
婆婆在客厅跟韩志远低声说话,我听不全。
但我听清了一句。
“要不就趁早算了吧,拖着也不是办法。”
韩志远说了个“嗯”字。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手。
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叫“备忘录”的APP。
里面有一条一条的期和记录。
12月1,发现副驾驶头发和口红纸巾。
12月1,发现苏瑶怀孕检查单。
12月2,联名账户被转走87,000元。
12月3,发现房产已过户至婆婆名下。
12月8,婆婆进驻,韩志远未就生育问题维护妻子。
我打完字,锁屏。
第二天早上,我在洗手间遇见婆婆。
她堵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映雪,你这条裙子多少钱?”
“打折买的,不贵。”
“看着倒是挺贵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够花吗?”
我没回答。
她自己接了下去:“志远赚钱也不容易,你别老买这些没用的。”
我穿的是一件黑色羊毛连衣裙,前年双十一买的,四百块。
而她脚上的那双棉鞋,我认识。
上个月韩志远用我们联名卡在商场刷了一双足力健,698块。
我说“嗯”,出了门。
一天,两天,三天。
我在那个家里变成了一个影子。
沙发是她的,厨房是她的,电视遥控器是她的,连洗衣机的使用时间都是她定的。
韩志远每天回来越来越晚。
十点,十一点,有两次过了凌晨。
他身上的栀子花味越来越浓。
我什么都没问。
腊月十二那天晚上,我在卧室里关着门看手机。
婆婆敲了三下门,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志远让我拿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
房产归男方。
车辆归男方。
公司股份归男方。
女方获得补偿金:五万元。
我看完了,把协议塞回信封。
婆婆站在门口没走。
“你好好想想,别犯糊涂。”她说。
门关上了。
五万。
六年,我投进去一百三十三万。
他还我五万。
04
腊月十五。
我在单位加完班,开车路过韩志远公司楼下。
没有刻意来的。
是顺路。
他公司在道外区一栋写字楼的三层。
我远远看见他的车——不对,是他借用的那台黑色别克,停在楼下。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