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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安地铁八号线曲江池西站工地,下午三点十七分。

李建国抹了把额头的汗,眯着眼看向隧道深处。盾构机已经停止了轰鸣,整个作业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十分钟前,监控室的警报突然响起,显示前方十五米处出现异常的土壤压力波动。作为经理,他亲自带人下来查看,然后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景象。

“李总,你看这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张声音发颤,手指着前方隧道壁。

混凝土管片拼接的隧道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不是结构裂缝——那些裂缝在发光,淡金色的光从裂缝深处透出来,照亮了湿的隧道空气。更诡异的是,裂缝中渗出的不是地下水,而是一种温热、粘稠的液体,在头盔灯光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取样。”李建国努力保持冷静,“先取样,送地面化验。所有人后退五米,启动应急通风。”

但话音刚落,隧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深处爆开。紧接着,裂缝迅速扩大、蔓延,几秒钟就布满了整个作业面。金色液体喷涌而出,不是细流,是泉涌,温度迅速升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檀香,又像某种古老的香料,厚重得让人头晕。

“撤退!所有人撤退!”李建国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隧道地面开始隆起,混凝土路面龟裂,从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液体,而是……沙。金色的沙,每一粒都在发光,像微型的太阳。沙子裹挟着东西涌上来——陶片、骨器、青铜碎片,还有……

“那是什么?”小张的声音几近尖叫。

沙子中,一枚完整的陶罐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罐体布满裂纹,但形状完整,表面彩绘着奇异的图案:人面鸟身的神祇,旋转的星辰,还有……一行文字。

不是汉字。不是任何李建国见过的文字。那些字符呈楔形,像是用钉子刻上去的,在金光中仿佛在流动。

“楔形文字……”李建国喃喃道。他大学时选修过考古通论,见过这种文字的图片——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苏美尔、巴比伦、亚述。但那是公元前三千年的东西,出现在六千公里外的中东。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安地下三十米的地铁隧道里?

陶罐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表面的彩绘脱落,化作光点在隧道中飞舞。光点重新组合,在空中形成一行发光的楔形文字。虽然不认识,但李建国莫名地“理解”了那些文字的意思:

“时维已裂,门扉将启。沉睡者醒来,守土者何在?”

然后,隧道彻底崩塌了。

不是结构垮塌,是空间的崩解。混凝土、钢筋、土层——所有物质都开始液化,变成金色的流沙,向着一个中心点旋转、坍缩。李建国感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眼前的光线扭曲,耳边响起无数声音的混响:战马的嘶鸣、刀剑的碰撞、祭祀的吟唱、还有某种非人的低语……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从坍缩的中心点,一个穿着玄黑深衣的男子缓步走出。他仿佛不受这空间崩解的影响,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周围的流沙和金光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男子腰间佩剑,面容在金光中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李建国一辈子忘不了——那双眼睛里有山川河流的倒影,有星辰运行的轨迹。

男子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随着他的动作,金色的流沙开始逆向旋转,崩解的空间重新凝聚,混凝土和钢筋从液态恢复固态。坍缩停止了。

“以吾之名,封。”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直接刻进每个人的脑海。

他咬破左手食指,鲜血滴落。不是红色的血,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血滴落在坍缩的中心点,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图,覆盖了整个异常区域。符文发出炽烈的白光,与金光对抗、中和,最终将金光完全压制。

隧道恢复了原状。不,不完全一样——墙壁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发光;地面的金色流沙消失了,只留下一层普通的黄土;那枚陶罐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李建国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工人们大多昏迷过去,少数几个还清醒的也是目光呆滞,显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玄衣男子走到李建国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今之事,你会忘记。醒来后只记得隧道出现地质异常,已做加固处理。你的工友们也一样。”

“你……你是谁?”李建国艰难地问。

“轩辕昭明。”男子回答,“长安的守土者。听着,异常虽暂时压制,但源未除。三天之内,这附近还会发生类似事件。届时若我不在,用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李建国手中:“——贴在异常点,可以争取时间。记住,不要让人靠近,不要试图理解,只要封住。”

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李建国不认识的古老文字。他还想问什么,但轩辕昭明已经站起身,走向隧道深处崩塌最严重的地方。那里,土层完全剥落,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空洞。

不,不是空洞。是一个……空间。

李建国睁大眼睛。透过土层缺口,他看见的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一片星空。不是夜晚的天空,是更深邃、更古老的星空,星辰的排列方式他从未见过。星空下,隐约有城市的轮廓——不是现代城市,是某种石质建筑,金字塔状,顶端有光束射向天空。

然后缺口开始自动修复,土层重新覆盖,星空和城市消失了。轩辕昭明站在修复完毕的墙壁前,手掌按在墙面上,闭眼感知着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比预想的严重……”他喃喃自语,“裂缝已经延伸到第二层历史了。”

他转身走向出口,经过李建国时停了一下:“玉符只能用一次。慎用。”

然后他快步离去,深衣下摆在隧道湿的空气中飘动,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李建国呆坐了很久,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地面的呼叫声:“李总!李总!下面什么情况?监测显示异常震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温润的触感提醒他这一切不是幻觉。深吸一口气,他按下通话键:“地质异常,已初步控制。请求医疗队下来,有人昏迷。还有……联系文物局,我们可能挖到了古墓。”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虽然他知道,古墓不会发光,古墓里的陶罐不会悬浮,古墓不会让人看见星空和金字塔。

但对讲机那头的回应很脆:“收到。已经联系120和文物局。李总,您没事吧?”

“我……”李建国看着周围渐渐恢复意识的工友,看着墙上那些已经黯淡的裂缝,“我没事。让大家别慌,按应急预案处理。”

他挂断通话,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作为负责人,他必须保持镇定。他开始指挥还能行动的工人搬运昏迷的同伴,同时警告所有人不要靠近那个异常区域——虽然看起来已经平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奇异的香气。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救援人员下来了。医护人员、安全员,还有文物局的两位专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和他的年轻助手。老教授姓陈,是陕西考古界的泰斗,李建国在新闻上见过他。

陈教授一下来就直奔异常区域,完全不顾李建国的警告。他蹲在墙边,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些裂缝,然后用放大镜观察裂缝中残留的沙粒。

“这不正常……”陈教授喃喃道,“沙粒的成分……石英含量异常高,而且有高温熔融的痕迹。还有这个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像香和没药的混合,但更古老。小赵,取样,全部取样。”

年轻助手赵明宇手忙脚乱地打开取样箱。李建国想提醒他们小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这里刚才空间崩解了?说有个叫轩辕昭明的人用金色的血画符封住了异常?他会被当成疯子。

陈教授的目光转向地面,那里有一块刚才没注意到的陶片,嵌在混凝土裂缝里。他小心地撬出来,用手电照着。

“这……”陈教授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楔形文字?完整的楔形文字陶片?在西安?”

赵明宇凑过来看,也倒吸一口凉气:“教授,这不可能啊。楔形文字在两河流域,我们这里……”

“我知道不可能!”陈教授的声音激动起来,“但这确实是。你看这个符号——”他指着陶片上的一个字符,“这是‘恩基’,苏美尔神话中的智慧之神、水神。还有这个——‘时间’的符号。这上面写的是……‘恩基的时间印记’?”

他猛地抬头看李建国:“你们还挖到了什么?除了陶片还有什么?”

李建国支吾着:“就……就这些。隧道突然塌了一部分,然后就有沙子和这些东西涌出来。我们赶紧撤退,等稳定了再下来,就看见这些。”

他没提陶罐,没提金色流沙,没提星空和轩辕昭明。那些记忆正在模糊,像一场梦正在醒来时迅速褪色。只有手中的玉符,那温润的触感依然清晰。

陈教授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他没再追问,而是埋头研究陶片。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开始拨号。

“老顾?是我,老陈。我在曲江池地铁工地,你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对,现在,立刻,马上过来。带上你所有的设备和那个……对,那个东西。”

挂断电话,陈教授对李建国说:“我请了一位专家过来。顾知远教授,秦汉考古的权威,也是古文字专家。这东西……这东西可能需要多方会诊。”

李建国点头。顾知远的名字他听过,电视上常出现的学者,儒雅,严谨。但他心里隐隐不安——这件事,真的是考古学家能解决的吗?

等待的时间里,李建国安排工人陆续撤到地面。隧道里只剩下他、两位考古专家,还有几个安全员。异常区域被临时围挡隔开,黄色的警戒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空气中的香气渐渐散去,但那种莫名的压抑感还在。李建国总觉得墙壁上的裂缝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一样。他握紧口袋里的玉符,玉石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心。

一小时后,顾知远到了。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中有血丝,脸色苍白,但步伐很快,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仪器箱。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性,穿着白大褂,提着类似的箱子。

“老陈,东西在哪儿?”顾知远甚至没寒暄,直接问。

陈教授递上陶片。顾知远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没有像陈教授那样用放大镜细看,而是直接掏出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设备,对准陶片。

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顾知远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放射性碳十四测年结果……”年轻女助手小声读着数据,“公元前……2600年左右?误差正负五十年。这……”

“不可能。”陈教授斩钉截铁,“公元前2600年,那是苏美尔早王朝时期,在中国是新石器时代晚期,龙山文化。两地隔着整个亚洲大陆,不可能有文化交流,更别说器物交换。”

顾知远没说话,他换了一个探头,继续扫描。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元素分析:陶土成分、颜料成分、烧制温度……

“陶土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幼发拉底河冲积平原。”顾知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颜料是青金石和孔雀石,研磨工艺符合苏美尔早王朝特征。烧制温度……摄氏780度左右,用开放式窑炉。”

他抬起头,看着陈教授:“这确实是公元前2600年的苏美尔陶片。从原料到工艺,都是。”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西安地下三十米?而且是在地铁隧道里,不是考古层位?”陈教授的声音已经接近质问。

顾知远没有回答。他放下扫描仪,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白色的玉琮,表面刻着云雷纹和兽面纹。

看到玉琮的瞬间,李建国怀里的玉符突然发烫。他差点叫出声,但忍住了。

顾知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李建国,目光在他装玉符的口袋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陶片。他将玉琮放在陶片旁边,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接触,但所有人都看见——玉琮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灯光,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青白色光。光中,玉琮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云雷在游动,兽面的眼睛在睁开。同时,陶片上的楔形文字也开始发光,金光与玉琮的青光交织,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有两个人影在对峙。一个穿着玄黑深衣,腰佩长剑;一个左眼金黄,右眼银白。他们站在一片沙漠中,周围是旋转的沙暴。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然后同时抬头看向天空——影像的角度也随之抬升,展现出星空,以及星空中三道巨大的、黑色的裂痕。

“时间……”顾知远喃喃道。

影像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消散。玉琮和陶片的光芒也随之黯淡。隧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陈教授最先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什么?全息投影?你玉琮里装了投影设备?”

“不是设备。”顾知远收起玉琮,手在微微颤抖,“老陈,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但请你相信我——这块陶片不是普通的文物。它是个警告,或者……是个信标。”

“什么信标?”

“时间轴断裂的信标。”顾知远看着陶片,声音沉重,“你看见影像中星空上的裂痕了吗?那不是特效,那是真实存在的现象。时间——我们理解的时间连续性——正在崩解。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历史,开始互相渗透。这块苏美尔陶片出现在唐代地层,就是证据。”

陈教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顾知远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块诡异的陶片,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作为考古学家,他一辈子信奉地层学、类型学、科学的测年方法。但今天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的认知底线。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陈教授艰难地说,“我们能做什么?考古学家能修复时间?”

“不能。”顾知远摇头,“但有‘人’能。影像里那两个人——穿深衣的是轩辕昭明,华夏的守土者;另一个是荷鲁斯·阿蒙,埃及的守土者。他们已经集结,正在尝试修复裂痕。而我们的任务……”他看向隧道深处,“是确保在修复完成前,长安不要被从内部撕裂。”

他走到异常区域前,手掌贴在墙面上,闭眼感知。几秒后,他睁开眼,对李建国说:“李经理,你手里是不是有轩辕昭明给的东西?”

李建国一愣,下意识捂住口袋:“你怎么知道?”

“玉琮有感应。拿出来吧,我需要用它稳定这里的时空。”

犹豫了一下,李建国还是掏出了玉符。温润的玉石在隧道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的古老文字似乎在流动。

顾知远接过玉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果然是轩辕的手笔。这是‘镇字符’,可以暂时稳定小型时空裂缝。”他转向陈教授,“老陈,我需要你的帮助。这里的裂缝虽然被轩辕压制,但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我们需要用考古学的方法,临时加固这个区域的‘历史结构’。”

“考古学怎么加固历史结构?”陈教授完全听不懂。

“每个时代都有其物质文化特征,这些特征在时空中留下‘印记’。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区域集中展示从周到唐的典型器物,用它们的‘历史重量’压住裂缝,就可以争取时间。”顾知远解释道,“简单说,就是用真文物布一个阵。”

“你疯了?文物怎么能随便移动?而且哪来那么多文物?”

“大慈恩寺的文物仓库,有历年修缮时替换下来的构件——唐代的砖瓦、宋代的柱础、明代的琉璃。还有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周转库房,有一些待修复的器物。我有权限调用,只要你能帮忙协调运输和安保。”

陈教授盯着顾知远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知远,我们认识三十年了。你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今天的事……我虽然无法理解,但我信你。需要什么,说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隧道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考古工场。在陈教授的协调下,一批批文物被小心翼翼地运下来:唐代的莲花纹方砖、宋代的兽面瓦当、明代的青花瓷片、甚至还有几件周代的青铜器残件。顾知远指挥工人将这些文物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不是随意放置,而是据《考工记》和《营造法式》中的记载,结合玄女传授给他的阵图知识,布下一个“四象镇时阵”。

阵法以陶片发现点为中心,东方青龙位摆放青铜器(金),南方朱雀位摆放瓷器(火),西方白虎位摆放砖瓦(土),北方玄武位摆放木构件(木)。中央则以玉琮为引,连通四方。

布阵过程中,顾知远能明显感觉到时空压力的变化。左眼中的星图在持续发热,视野中不断闪过破碎的影像:穿唐代官服的人在地铁隧道里行走,明代商贩在盾构机旁叫卖,甚至有一次,他看见几个秦代士兵的虚影从墙壁中走出,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现代设备。

每次影像出现,对应方位的文物就会微微发光,将虚影“推”回墙壁深处。阵法在起作用。

“顾教授,您到底在做什么?”赵明宇忍不住问。年轻助手全程目睹,三观已经碎了一地。

“打个比方,”顾知远一边调整一件青铜爵的位置,一边解释,“时间就像一条河,正常情况下平稳流淌。但现在河床上出现了裂缝,下游的水倒灌回上游,不同河段的水混在一起。我们做的,就是在裂缝处打下一排木桩——这些文物就是木桩——暂时堵住裂缝,让水流恢复正常方向。”

“那……裂缝是怎么出现的?”

顾知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是人为的。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修复它。否则……”他看向隧道深处,“否则长安就会变成历史的大杂烩。你在钟楼看到唐代的市集,在回民街看见汉代的军队,在大雁塔看见明代的科举考场。时间将失去意义,历史将陷入混乱。”

赵明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布阵完成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隧道里的异常感明显减弱了,墙壁上的裂缝完全闭合,空气中的香气也彻底消散。李建国用地质雷达重新扫描,显示土壤结构稳定,没有空洞或异常压力区。

“暂时安全了。”顾知远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疲惫不堪,左眼的灼烧感也达到了顶点。

陈教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知远,你得告诉我实话。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轩辕昭明是谁?守土者又是什么?还有你那个玉琮……”

顾知远喝了口水,斟酌着词句:“老陈,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但既然你已经卷入……简单说,每个伟大的文明背后,都有一些超越常理的存在在守护。他们可能是神话人物的真实原型,也可能是文明意志的具现化。当文明面临本性威胁时,他们就会苏醒。”

“时间轴断裂就是这种威胁?”

“是最高级别的威胁之一。因为时间一旦混乱,文明的历史基就会动摇。”顾知远看着已经布置好的阵法,“轩辕昭明是华夏文明的守土者,他已经苏醒了。还有其他文明的守土者也在赶来。他们的目标是修复时间轴,而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长安,在他们成功之前,不要让古实——那些被时间裂缝唤醒的黑暗存在——彻底破土。”

“古实……”

“文明暗面的体。每个文明在崛起过程中,都有被遗忘的牺牲,被掩盖的罪恶,被镇压的异端。这些负面能量在时间中沉淀,形成有意识的实体,憎恨生者的文明,渴望将一切拖回混沌。”顾知远苦笑,“听起来像神话,对吧?但你看过那些金色流沙,看过陶片上的影像。神话正在成为现实。”

陈教授久久不语。最后,他拍了拍顾知远的肩膀:“我老了,理解不了这么深奥的东西。但我相信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长安出点力。”

“谢谢。”顾知远真诚地说,“眼下确实需要您帮忙。这个阵法需要有人维护,文物需要定期检查。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是轩辕昭明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速归。”

顾知远脸色一变,对陈教授说:“我得走了。这里交给您。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文物移动、墙壁再次出现裂缝、或者闻到那种香气——立刻把这个贴在异常点。”他递给陈教授几张符纸,和给李建国的一样,“然后联系我。”

“你要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顾知远收拾东西,“长安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快步离开隧道,留下陈教授、赵明宇和李建国面面相觑。隧道里,四象镇时阵的文物静静陈列,在灯光下泛着岁月的光泽。墙壁上的裂缝已经完全消失,混凝土表面平整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李建国口袋里的玉符还在微微发热,陈教授手中的符纸触感特殊,赵明宇记忆中的那些超自然景象清晰如昨。

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顾知远冲出地铁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晚高峰的喧嚣扑面而来。他站在路边,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突然感到一种陌生。

在他的时间视觉中,长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叠影状态。现代的高楼大厦上,浮现着唐代宫殿的轮廓;行驶的汽车旁边,跑着虚拟的马车;路灯的光晕中,混杂着灯笼的火光。不同时代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时空裂缝的泄漏在加剧。阵法只能暂时压制一个点,但裂缝正在全城蔓延。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轩辕昭明的坐标:大慈恩寺。

顾知远拦了辆车,报出地址。司机是个健谈的年轻人,一路上都在讲最近西安的怪事:“师傅你说邪门不邪门,我昨晚拉活儿,在大唐不夜城那边,明明路上没人,导航却一直提示‘前方有行人请注意’。我仔细看,啥也没有啊!还有更绝的,我一个哥们儿开网约车,说在城墙底下接了个单,乘客穿着戏服,要去‘大明宫’。大明宫早没了啊!他硬着头皮开,结果您猜怎么着?开到遗址公园门口,后座没人了!车费倒是照付,现金,是开元通宝!真的铜钱!”

顾知远静静听着。这些都市怪谈,在普通人看来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他眼中,是一个个具体的时间泄漏事件。穿戏服的乘客可能是某个时代的演员,他的时空碎片因为裂缝而投射到现代,完成了一次“打车”。开元通宝的现金——那不是恶作剧,是真的唐代货币,通过时间裂缝来到了现代。

“师傅,您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那些东西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也许吧。”顾知远含糊地回应,“有时候,我们以为的传说,可能只是被遗忘的真相。”

车停在大慈恩寺外。顾知远付钱下车,发现寺庙已经闭门,但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殿堂里的长明灯在黑暗中摇曳。

“这边。”玄女的声音从钟楼方向传来。

顾知远走过去,看见钟楼下的空地上,轩辕昭明、玄女、奥丁、龙伯都在。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有星云在旋转。

“情况恶化。”轩辕昭明开门见山,“曲江池的裂缝只是开始。在过去三小时里,长安城内新增了十二处时空泄漏点。泄漏的强度和时间跨度都在增加。最严重的一处——”他指向水晶球,球体内浮现出一幅画面,“——在鼓楼附近,出现了明代西安府衙门的完整虚影,持续了十七分钟,有数百名市民目睹。”

画面中,鼓楼广场上,一座青砖灰瓦的古代衙门虚影与鼓楼重叠。虚影中,穿着明代官服的官吏进进出出,还有衙役在鸣冤鼓前站岗。现代的行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尖叫,有的茫然地穿过虚影——两个时代的空间在这里叠加了。

“民众开始恐慌。”玄女补充,“虽然虚影只持续了十七分钟就消散了,但视频已经在网上传播。官方解释是‘全息投影表演测试’,但瞒不了多久。”

奥丁的独眼中倒映着水晶球的光:“更麻烦的是,泄漏的历史影像开始产生‘残留效应’。一些市民报告说,他们记得虚影中的细节——衙门匾额上的字,官吏前的补子图案——这些信息本不该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时间污染在扩散。”

“古实呢?”顾知远问。

“还在压制中,但很勉强。”龙伯的声音像闷雷,“岱舆山影压在地脉上,像用石头压住沸腾的锅。锅迟早会炸开。”

轩辕昭明看向顾知远:“你在曲江池布置的阵法很及时,暂时稳定了那个点。但我们需要更大的阵法,覆盖整个长安城。这需要四件‘镇物’——对应四象,必须是各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重器。”

“哪四件?”

“东方青龙,需要周代的青铜重器,最好是鼎。南方朱雀,需要唐代的金器,象征火焰与光明。西方白虎,需要汉代的玉器,最好是葬玉。北方玄武,需要明代的瓷器,最好是官窑。”轩辕昭明说,“这四件镇物必须放置在长安城的四个方位,与地脉节点结合,组成‘四象镇时大阵’。阵法一旦启动,可以暂时凝固长安的时空结构,为我们争取至少七天时间。”

“七天……够修复时间轴吗?”

“如果一切顺利,够找到第一把钥匙,修复第一道裂痕。”轩辕昭明说,“但前提是拿到四件镇物。问题是——”他顿了顿,“这些文物都在博物馆或考古仓库里,安保严密,我们不可能‘借’出来。”

顾知远突然想起什么:“不一定需要原件。如果是‘概念’上的重器呢?比如,如果有一件文物,承载了那个时代最核心的文化象征,即使它本身不是最珍贵的,但它的‘历史重量’足够?”

玄女眼睛一亮:“你说的是……”

“比如,一件曾属于某个关键历史人物的随身物品,即使它材质普通,但因为它与重要人物和事件的连接,它的时空影响力可能超过更珍贵的文物。”顾知远快速思考着,“周代的鼎——陕西历史博物馆有西周大盂鼎的复制品,但真正的重器是……1976年扶风庄白一号窖藏出土的史墙盘。那是西周中期最重要的青铜器之一,铭文284字,记载了周朝七代王的功绩。它现在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但我知道省博有一个高精度复制品,是当年用原模翻铸的,几乎与原件无异。”

他继续说:“唐代的金器——法门寺地宫出土的鎏金双蛾团花纹银香囊,那是唐僖宗的供奉物,代表唐代金银器工艺的顶峰。原件在法门寺博物馆,但陕历博有复制品。汉代的玉器——满城汉墓出土的金缕玉衣,但那个不可能动。不过,咸阳博物院有一组西汉早期的龙凤纹玉佩,是汉高祖长陵陪葬坑出土的,虽不是最珍贵,但与汉朝开国直接相关。明代的瓷器——景德镇御窑厂的青花瓷当然最好,但我们有更近的选择:西安博物院藏的明代秦王府青花龙纹大缸,那是明代藩王府的器物,代表明代西安的贵族文化。”

轩辕昭明听着,缓缓点头:“复制品……如果复制足够精确,并且有原器的‘气息’——也就是接触过原器,或者用原器的方法制作——确实可以承载部分原器的历史重量。顾博士,你能拿到这些复制品吗?”

“我有权限。”顾知远说,“我是省博的特聘研究员,可以以研究名义调用馆藏复制品。但需要手续,最快也要明天。”

“那就明天。”轩辕昭明说,“但今晚,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指向水晶球,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西安地图。地图上有十几个红点在闪烁,每个红点代表一处时空泄漏点。而在这些红点中间,有一个特别大的红点,位于地图正中央。

“这是……”顾知远辨认着位置,“钟楼与鼓楼之间,西大街附近。”

“不仅是泄漏点。”奥丁说,“我的乌鸦‘思想’从时间流中带回消息:那里正在形成一个‘时空漩涡’。不是简单的影像泄漏,是真正的时空扭曲。如果放任不管,漩涡会不断扩大,最终吞噬整个城区。”

玄女补充:“更麻烦的是,漩涡中检测到了‘古实’的活性信号。它可能在利用这个漩涡作为突破点。”

“所以今晚,我们必须封印这个漩涡。”轩辕昭明看向顾知远,“而你,顾博士,需要跟我们一起去。你的玉琮和时间视觉,能帮我们准确定位漩涡核心。”

顾知远深吸一口气:“好。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轩辕昭明拔出社稷剑,剑尖在地面阵图上一划。阵图的光芒大盛,将五人笼罩。熟悉的时空转移眩晕感袭来,几秒后,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夜晚的西大街,虽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但依然有稀疏的行人和车辆。霓虹灯闪烁,商铺的招牌亮着,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在顾知远的时间视觉中,这里是一片混沌。

空气中布满了裂缝,像破碎的镜面。裂缝中泄漏出不同时代的光影:明代的商铺、清代的客栈、民国的钱庄……这些虚影与现代建筑重叠,造成视觉错乱。行人走在街上,有时会突然“消失”几秒——他们实际上是穿过了时空裂缝,短暂进入了另一个时代,然后又穿回来。大多数人感觉不到,只会觉得头晕或失神片刻。

而在巷子深处,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是绝对的黑暗,边缘则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石油在水面扩散的虹彩。漩涡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弯曲,空间本身在这里被拧成了麻花。

更诡异的是,漩涡中传出了声音。不是一种声音,是无数声音的混合:买卖的吆喝、马蹄声、戏曲的唱腔、电报的滴答、甚至还有隐约的防空警报……不同时代的声音被搅拌在一起,变成一种非人的低语。

“就是这里。”轩辕昭明神色凝重,“漩涡比预想的还大。玄女,布隔绝结界,不能让它继续扩散。”

玄女点头,双手结印。白衣无风自动,她赤足踏出,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脚印连接成圆,将漩涡包围。结界成型时,巷子里的现代景象突然褪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也听不见声音。

“奥丁,封锁时间流。”轩辕昭明继续指挥。

奥丁举起长矛冈格尼尔,矛尖刺入漩涡边缘。独眼中射出光芒,光芒沿着矛身注入漩涡,像冻结的冰晶般在漩涡表面蔓延,试图减缓它的旋转速度。

“龙伯,准备压制。顾博士——”轩辕昭明看向他,“用玉琮定位漩涡的核心点。漩涡看起来是整体,但一定有一个最薄弱的‘眼’,那是封印的关键。”

顾知远握紧玉琮,集中精神。左眼中的星图开始剧烈旋转,视野中的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时间和空间的抽象结构。他看见漩涡不是一个简单的平面旋转,而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像一棵倒长的树,系扎进时间深处,枝叶伸向不同的时代。

在那些系和枝叶的交汇点,有一个特别亮的节点——那就是“眼”。

“在那里!”顾知远指向漩涡中心偏左下的位置,“离地面约一米,在……在虚空中,但连接着地下的什么东西。”

轩辕昭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社稷剑出鞘:“是地脉节点。古实在从地脉中抽取能量。龙伯,打断连接!”

龙伯怒吼一声,背上的岱舆山影暴涨,化作一只巨掌拍向顾知远指的位置。山影与漩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剧烈扭曲,从中心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无数生灵在同时惨叫。

“它要反击!”玄女喊道。

果然,漩涡中伸出了东西——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触手,由压缩的时间流构成。触手抽向众人,所过之处,空间留下黑色的裂痕。

奥丁挥动冈格尼尔,劈断了几触手。断掉的触手在空中消散,变成破碎的时间碎片,碎片中闪现着历史的瞬间:一个唐代女子对镜梳妆、一个明代书生伏案苦读、一个民国报童在街头叫卖……

“不要看那些碎片!”轩辕昭明警告,“会被拉入随机的时间片段!”

但已经晚了。一触手突然改变方向,抽向顾知远。他躲闪不及,被触手边缘擦过。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公元前1046年,牧野战场,血流成河。周武王的战车碾过商军的尸体,旗帜在硝烟中飘扬。一个穿着商朝祭司袍的老人站在高台上,仰天长啸:“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今商亡,非战之罪,时也命也!”

——公元48年,亚历山大图书馆,大火吞没了数十万卷莎草纸。一个希腊学者抱着几卷书冲出火海,回头看着燃烧的建筑,泪流满面:“历史在燃烧……记忆在消失……”

——公元1184年,特洛伊城外,巨大的木马被拖进城门。一个年轻士兵藏在木马腹部,握紧手中的剑,低声祈祷:“雅典娜女神,我们胜利……”

三个历史节点,三道时间裂痕,同时在他意识中爆炸。

顾知远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左眼剧痛,像有烧红的铁钎刺入大脑。右眼的楔形文字符号疯狂旋转,与涌入的历史信息产生共鸣。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分散到三个不同的时代……

“顾博士!”玄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额头。是轩辕昭明。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强行将顾知远分散的意识拉回现实。

“集中精神!”轩辕昭明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看见了时间裂痕,但你不能被它们吞噬!记住你是谁!记住你在哪里!”

顾知远咬紧牙关,疼痛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他是顾知远,历史学家,长安的守护者。他在西大街的巷子里,在封印时空漩涡。

他握紧玉琮,玉石爆发出炽烈的青光。光芒中,那些涌入的历史画面被强行排出,像污水被清水冲刷。他的意识重新凝聚。

“我……我没事。”他艰难地站起。

轩辕昭明点点头,转向漩涡:“你的意识暂时稳定了,但封印必须加快。刚才的接触让古实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它会重点攻击你。”

果然,漩涡中伸出了更多触手,大部分都指向顾知远。触手不再是半透明,而是开始实体化,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那些被古实吞噬的历史亡魂。

“龙伯!现在!”轩辕昭明大喊。

龙伯再次凝聚山影,这次不是手掌,是整个岱舆山的虚影,直接砸向漩涡的“眼”。山影与时间漩涡碰撞的瞬间,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是现在!

轩辕昭明纵身跃起,社稷剑直刺漩涡中心。剑尖刺入“眼”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漩涡停止了旋转,触手凝固在空中,连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以剑尖为中心,金色的裂纹开始在漩涡表面蔓延。裂纹所过之处,漩涡像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正常的空间。

“封印完成!”玄女双手合十,结界光芒大盛,将剥落的碎片全部吸入、碾碎。

几秒钟后,漩涡完全消失。巷子恢复了正常,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个焦黑的圆形印记,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时空波动。

众人喘息着,刚才的封印消耗巨大。龙伯背上的山影明显黯淡了,奥丁的独眼中满是疲惫,玄女的脸色苍白,连轩辕昭明持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顾知远是最惨的,他瘫坐在地上,头痛欲裂,左眼几乎睁不开。视野中全是重影,现代街道和各个时代虚影叠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

“第一次深度时间接触的后遗症。”玄女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颗丹药,“服下,能缓解。你的意识直接接触了三个历史节点,没有被撕碎已经是奇迹。”

顾知远吞下丹药。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扩散到全身,头痛缓解了一些,视野也逐渐清晰。

“刚才那些画面……”他喃喃道,“牧野之战,亚历山大图书馆,特洛伊……就是三道裂痕的位置?”

轩辕昭明收剑入鞘,点头:“古实通过时间漩涡,将裂痕的信息直接灌入你的意识。这是挑衅,也是警告。它在说:看,你们要修复的裂痕在这里,但你们过不去,也修不好。”

“我们能过去吗?”

“荷鲁斯和吉尔伽美什已经去了特洛伊。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了。”轩辕昭明看向夜空,“而我们需要在长安坚守,等他们带回第一把钥匙。”

远处传来警笛声。刚才的时空波动虽然被结界隔绝,但还是引起了一些异常现象——附近的居民报告说听见怪声,看见闪光。警察和消防正在赶来。

“我们得走了。”奥丁说,“凡人来了。”

轩辕昭明再次开启时空捷径,众人依次踏入。离开前,顾知远最后看了一眼巷子。焦黑的印记正在快速淡化,像被无形的手擦去。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恢复正常,没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

时间在裂开,历史在泄漏,古实在苏醒。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回到大慈恩寺的密室,顾知远几乎虚脱。玄女让他躺下休息,自己和其他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四件镇物明天能到位吗?”奥丁问。

“顾博士说可以。”轩辕昭明说,“但布阵需要时间,而且阵法启动时会产生巨大的时空波动,可能引发全城范围的异常现象。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可能的社会恐慌。”

龙伯闷声道:“我可以暂时用山影罩住全城,隔绝波动。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玄女说,“阵法启动只要一瞬间。关键是镇物的摆放必须精确,不能有毫厘之差。而且需要四个人同时激活四个方位——我们正好。”

“但顾博士需要休息。”奥丁看向躺着的顾知远,“他刚才承受了太多。”

轩辕昭明沉默片刻:“他必须参与。四象镇时阵需要四个人分别镇守四方,而顾博士是唯一能准确感知时空状态的人。他在阵眼位置,可以随时调整阵法平衡。”

“他的身体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轩辕昭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躺着的顾知远其实没有完全睡着。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他太累了,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脑海中,那些历史画面还在回放:牧野的血,亚历山大的火,特洛伊的木马……

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在他意识即将被撕碎时,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声音:

“找到我……在时间的迷宫里……我等你……”

是谁?

他不知道。

但有一个预感:这个声音,和这一切的开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沉沉睡去。

梦中,他站在一片沙漠中,面前是三扇门。一扇门上绘着燃烧的特洛伊,一扇门上绘着流血的牧野,一扇门上绘着焚书的亚历山大。

门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选一扇门,走进来。真相在等你。”

顾知远伸出手,犹豫着。

然后他醒了。

密室中,油灯还在燃烧。轩辕昭明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社稷剑。玄女在打坐,奥丁在喂他的两只乌鸦,龙伯……在睡觉,鼾声如雷。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顾知远坐起身,发现头痛已经消失,左眼的星图也不再发热。他感觉……不同了。好像经过昨晚的冲击,他的时间视觉更敏锐了,对时空的理解也更深刻了。

“醒了?”轩辕昭明看他,“感觉如何?”

“还好。”顾知远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去取镇物?”

“对。我跟你一起去。玄女和奥丁准备布阵的材料,龙伯继续监控地脉。”轩辕昭明站起身,“走吧,时间不等人。”

两人走出密室,来到大慈恩寺的前院。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钟即将敲响。寺庙里已经有早起的僧人在洒扫,看到他们,合十行礼。

走在清晨的西安街道上,顾知远再次用时间视觉观察这座城市。泄漏点还在,虚影还在,但比昨晚稍微稳定了一些。四象镇时阵一旦布成,这些泄漏应该都能暂时压制。

“轩辕先生,”他忽然问,“这一切结束后,我会变回普通人吗?”

轩辕昭明看了他一眼:“你想变回去吗?”

顾知远想了想。三天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想。但现在……虽然危险,虽然恐怖,但他见证了神话成为现实,看见了时间的本质,参与了守护文明的战斗。这是任何学者梦寐以求的经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那就不必想。”轩辕昭明说,“先活下去,先完成任务。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们走到街边,准备打车去省博物馆。等车的时候,顾知远看见对面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唐代服饰的虚影在徘徊。那是个年轻女子,似乎在等人,不时抬头看天,表情焦虑。

顾知远下意识地想走过去,但轩辕昭明拉住了他:“帮不了她。那只是时间碎片,真正的她在一千三百年前。你看到的,只是她生命中某个时刻的倒影。”

“但她在等人……等了一千三百年。”

“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停止。”轩辕昭明说,“在她那个时刻,她永远在等,永远不会等到。这就是时间裂缝的残酷——它把瞬间变成了永恒。”

车来了。上车前,顾知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虚影。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虚幻的微笑。

然后车开动了,虚影消失在街角。

顾知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长安有太多这样的碎片,太多被凝固的瞬间。他要守护的,不仅是这座现代的城市,更是那些碎片背后的真实历史,那些活过、爱过、等过的人。

车驶向省博物馆,驶向新的一天。

而在时间深处,特洛伊的大火正在燃烧,荷鲁斯和吉尔伽美什的冒险已经开始。

世界的时钟,滴答作响。

没有人知道,它还能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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