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茗目光不善地盯着池观绫离开的背影，赔笑道：
“是，夫君不知道，家中几个姐妹里，最懒惰的就是她，仗着有张好看的皮囊，在家中颇受宠爱，常常做出一些出格之事来，但愿她如今能规规矩矩地上学。”
池元茗的语气里难掩对池观绫的不喜。
她平里极力伪装，但今一早得知池观绫和眼前人几乎是温存了一夜之后，她的情绪便有些控制不住，一时多说了几句。
刚说完，就对上贺祁略带笑意的目光：
“哦？你不是最维护她了吗？今是怎么了？”
池元茗这才意识到是在贺祁面前，愣了一下，正要说话，方嬷嬷就替她答道：
“世子有所不知，都说长姐如母，我们夫人可是最疼爱这位妹妹的，要不然也不会特地接了她上京来小住，”
“只是二姑娘性格顽皮又淘气，我们夫人在家中就为她颇为伤神，听闻二姑娘要在家塾念书，今早早起身为她准备笔墨，可二姑娘还是如此……实在辜负了夫人的苦心。”
池元茗转过头，示意方嬷嬷别说了，又朝贺祁温婉地笑笑：
“没事，观绫还小嘛，夫君，我们快进去用早膳吧。”
夫妻二人进了房中不提，那头池观绫紧赶慢赶到了清竹堂，挑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女先生便来了。
好在没有迟到……
清竹堂位于府中西侧，隔壁便是县主所居的静思院，院中种了许多竹子，极为清幽，竹林掩映的正厅里辟了一排桌案，充作贺家女眷的念书之处。
令池观绫惊讶的是，今新来的不只她一个，还有另两位姑娘。
一位是贺家的表姑娘许锦筱，她是老夫人的外孙女，贺三姑贺之玉所出。
此前许锦筱的父亲在外任职，今年末刚刚回京，老夫人想念女儿，便让贺宜带着儿女回家居住，十四岁的许锦筱也来家中念书。
另一位则是县主的外甥女赵颜玉，县主为皇叔齐王之女，而赵颜玉则是齐王之孙，她在前几以陪伴县主为由进了府，今也来听课。
此二人身份尊贵，一来便与众人相谈甚欢，其间不乏奉承恭维者，有她们在前，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池观绫。
池观绫乐得自在，安心缩在角落里，一刻钟时间内偷偷打了三个哈欠。
女先生今上的是治居课，讲些宅院中的房屋布局、器物陈设、以及庭院布景等等，以此来培养姑娘们打理家事的能力，这都是仕宦家的女儿必学的。
讲到中途，女先生多提了一嘴：
“有件事想必不用我说，各位姑娘也了然于心。但我还是重复一遍——”
“府中分为前院内院，女眷都居于后院，出入也不会经过前院。而前院是各位郎君、老爷的居所，又常有官员、客人到访，女眷不好出入，夫人们倒还是其次，但各位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切记，若无长辈传召，都不得随意去往前院。”
这事原本居于府内的姑娘们自然晓得，女先生说起这事，也不过是讲给几位新来的姑娘们听，以防她们错了规矩。
许锦筱和赵颜玉自不必说，她们出身世家大族，这样的规矩都是知晓的，女先生又扫一眼坐在末尾的池观绫，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登时一拍戒尺：
“池姑娘，你来复述一遍，我方才都讲了些什么。”
猛得被叫起来，池观绫迅速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一眼上头的女先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先生讲了、讲了……”
池观绫方才确实是没听多少，她懊悔地看一眼女先生，本想自己领罚，但坐在前头的一位梳元宝髻的姑娘悄悄转头，用气声提示她。
池观绫努力辨别她的口型，磕磕绊绊地对先生道：
“内宅女子，若无传召，不得……不得擅自进出外院。”
女先生沉沉盯她一眼，这才道：
“坐下吧。”
池观绫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上时，小声朝前面那位姑娘道谢。
对方无所谓地摆摆手，等课上了一半，她似乎也是无聊，便大咧咧叫了几个姐妹偷偷在后头玩起射覆来。
有她们在前头吵闹，无人会注意到池观绫，池观绫又勉强撑了一会儿，用手肘撑着脑袋，另一手假装拿着笔，只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可不知何时，她的意识又渐渐模糊了。
……
贺祁陪着池元茗一道去向母亲请安，经过抄手游廊时，池元茗仍旧不大放心，满眼期待地对贺祁道：
“夫君，一会儿在婆母面前，可要帮着妾身说说……方才那事。”
贺祁看她着急期待的模样，停下脚步对着她欲言又止，半晌，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答应下来：
“好吧，我会和母亲说。”
也不知为何，明明在夜里她还算温柔可爱，不会惹人烦忧，可一到白，她却总是和其他女子毫无分别。
精明、庸俗，还带着一些……市侩。
听闻她外祖家是皇商，也许同这个原因有关。
夜里对她生出的怜惜减淡了不少，贺祁转念一想，也罢，她有所求的话，也比一心期盼着他的情爱要好。
毕竟二人的结合，也仓促且意外，不应该对她要求太多。
说完此事，便又往静思院走。
静思院地势高，从上头的游廊过去，恰巧能途经清竹堂，还能将堂内情形尽收眼底。
贺祁只随意扫了眼，一眼就看到了后头几个妹妹在玩耍嬉戏，而池观绫，正坐在最后一排，埋头睡大觉！
贺祁一抬衣袖，脸霎时沉了三分，他大步往底下走，池元茗急忙提裙跟在他身后。
一进清竹堂的大门，贺祁便厉声道：
“荒唐，学堂是你们玩闹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