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店回来已是临近傍晚,因为陆屹扬还在恢复期,被特许隔两休息一天。
晚饭是陈江从食堂送来的,家里没开火,主要也是因为实在是没有可以用的厨具了,自从自称厨艺尚可的沈小姐烧了两次饭,家里仅有的两口锅均已阵亡,从此,陆屹扬再没让她碰过。
陈江将饭送来后,就进里间“书房”向陆屹扬汇报工作。
沈乔本想着给他们添杯水,刚走到门口还未推门,就传来陈江的声音
“沈副连长有消息了。”
“咯噔”一声,沈乔的心狠狠揪起,敲门的手僵在半空。耳朵赶紧贴在门上,想听的更清楚些。
可惜里面只有书页翻动和二人小声的交谈声,听不真切。
她心里发急,恨不能立刻进去问问清楚,如果不是假装失忆的话她完全可以这样做,但现在不能。
她心澎湃又劝自己稍安勿躁。
正在思忖间。听到里面声音一默“乔乔?进来。”
沈乔稍怔,忙推门进去,“是我,正想着进来给你们添水。”
说罢,她淡定的拿着水壶将二人的杯子填满。
“哥哥,先吃饭吧,要凉了。”
……….
雪夜,家属院的灯陆续熄灭。
陆屹扬拿了搪瓷盘和换洗衣物:“我去澡堂。”
“嗯”沈乔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今天刚买到的《服装裁剪法》看的认真。心里却慌的很,一下午,她一直等待一个机会,进入陆屹扬的房间查看关于“沈副连长”的文件。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沈乔立刻放下书,屏息听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院外风雪里,她才轻手轻脚起身,做贼似的快速溜进陆屹扬房间。
沈乔没有做贼的经验,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她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边直奔陆屹扬的书桌抽屉处。
她先试了试书桌抽屉—锁着,又蹲下看床底,空荡荡的,衣柜也打不开。急的她直冒汗。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枕头边那本《毛主席语录》上。她不敢耽搁,直接走过去拿起书,快速翻动。
书页间夹着几张裁剪过的报纸,都是军事相关,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张照片从里面滑落。
沈乔低头,呼吸骤停。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片巍峨的雪山上。左边那个笑得张扬灿烂。是她的哥哥沈知,六个月,一百八十多天了,这张脸让她眼眶发热。
他们真的认识。而且,很熟。
她捏紧照片,正想仔细看看,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乔脑子嗡的一声,慌忙想把照片塞回书里,可手抖的厉害,外间的脚步声已经朝里间传来。
来不及了,
门把开始转动—
沈乔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她一把掀开陆屹扬的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蜷缩在靠墙的里侧,连头蒙住,屏住呼吸。
门开了。
沈乔感觉从未听过如此有压迫感的脚步声,一步,两步……每一步都似踩在她的心弦,让人心口发颤。
直到脚步声停在床前。
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沈乔紧闭双眼,实在遭不住寂静的压迫,想要先发制人,她一把掀开被子,露出闷红的小脸。
然而,一抬眼她就呆住了。
男人黑发凌乱的搭在额前,发梢滴着水。他只穿了军绿色的衬衣和长裤,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带着水汽的脖颈和锁骨,再往下,衬衣紧贴着肌肉……
沈乔准备好的话卡在喉间,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都在发烫。
四目相对,看到沈乔,陆屹扬眉头微蹙:“你在这里什么?”
沈乔瞬间回神,发挥了自己修炼了二十年的眼技——眼圈一红,泪珠子听话的滚落下来,带着抽噎声道:“哥哥,我怕,我怕鬼。”
陆屹扬沉默半晌,似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终于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递给沈乔,“鬼都是迷信的说法,这是你应该看的书。”
沈乔接过—《破除迷信的为什么》
“……“
“我一定好好拜读,可是哥哥,我现在真害怕。”
“起来。”陆屹扬命令道
自是不能起来,照片还在被子里。
她伸出手抱住陆屹扬一条胳膊,脸蛋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小声打着商量
“哥哥是军人,身负阳刚之气,居所自然邪魅不敢靠近,那咱们今晚换屋子睡吧。”
陆屹扬听罢眼皮一跳,他试图抽回手臂,她却抱得更紧,耍赖般哼唧:“哥哥……求你了嘛……”
陆屹扬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点压抑的哑:“松手。”
“不松,”沈乔抱得更紧,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除非你答应。”
两人僵持着,她挂在他的胳膊上,他站的笔直,但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屋里只有她细细的抽噎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看来在父兄那里练就的撒娇耍赖本领对这个男人没用,沈乔小女子能屈能伸。
她不情愿地松开手,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声道:“既然哥哥不愿,我走就是了,只是刚刚害怕,我忘记穿鞋了,麻烦哥哥帮我拿一下?”
怕穿鞋走路声音大,刚刚她是光着脚溜进来的。
胳膊离开那片温软,陆屹扬居然有怅然若失之感,不敢深想,看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沈乔腾地坐起,连忙将照片塞进去放好,动作衔接顺畅,一气呵成。这小贼般的行径做的是越发顺畅。
陆屹扬将鞋子拿进来时,沈乔已经正襟危坐。
接过鞋子,慢吞吞地穿好,沈乔坐在床边半天没动,不是她不想赶紧离开,而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腿脚发软,本就站不起来。
沈乔很理解自己,在陆屹扬这么个煞神眼皮子底下做贼,任谁都得两股战战吧。至少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耍赖,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哥哥,我腿软,走不了……”
说着还试图站起,来验证自己的实话。她想,都这样了,陆屹扬应该愿意跟她换房间了吧,这样她就有一夜的机会探查。
“坐着。”陆屹扬按住她肩膀。
沈乔愣住。
只见他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沈乔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他的手臂很有力,膛坚硬如铁,灼热的体温烤的沈乔满脸通红。她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咚咚咚的心跳声。
他没看她,抱着她转身,几步走到沈乔房间,将她放到床上。整个过程很快。她还没从被抱起的眩晕中反应过来,就已经陷进了自己冰冷的被窝。
“睡觉。”
陆屹扬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硬邦邦地开口。
说完,他转身回了里间,关上门。
沈乔愣了好一会,直到脸上的灼热褪去,她才动了动发麻的双手。拍了拍脸小声嘀咕“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因为她的出牌方式,一夜未睡好。
又是看书又是锻炼的,折腾了半宿,最终,陆连长伴着一股独属女孩的清香睡去。进入不与外人道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