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野一静。随即被她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想的还是云锦坊的衣裳,聚贤楼的烧鸭。
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狠狠按向自己,
“明卿,你知道做媳妇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明卿瑟缩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怯和讨好,“就是睡觉……唔!”
剩下的话语被尽数吞没。
明卿疼得想哭,可她不敢推开。一切混乱又荒唐。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清冷如雪的继兄在榻上竟然那样疯。
他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哥哥,看着她哭泣求饶,眼底却全是扭曲的快意。
直到天色将明。
他抱着她,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从怀里摸出一块贴身的玉塞给她。
“这是亡母留下的遗物,只能给谢家未来的宗妇。”
谢昭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未褪的情欲沙哑,
“卿卿,收好了。待我肃清了罪名,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届时,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明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敷衍地点点头,将被子一拉,翻身便睡了过去。
谁稀罕做这破落户的宗妇。
她只想让他快些想法子赚钱,好赎回她那些被查抄的首饰头面。
可谁知道,这谢昭野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睡都睡了,好听的话也说了,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一个月后,回来的是个浑身黑衣、戴着面具的暗卫。
那人冷冰冰地告诉她:
“公子在北地遇袭,连尸骨都没找全。这是留给小姐的银票,让小姐照顾好自己。”
明卿当时就懵了。
她手里攥着那叠厚厚的银票,哭得喘不上气来。
她并不是伤心谢昭野死了,她是伤心自己的长期饭票没了,伤心自己还没过上几天安稳子,又要流离失所。
“也是个没福气的短命鬼。”
明卿红着眼眶嘟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面上的绣花,
“既然没本事护住我,当初逞什么英雄?白白占了我的身子,到头来还得我自己另谋出路。”
银票总有花完的一天,她这张脸长得太招摇,没有强权护着,迟早要完。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明卿擦眼泪,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要找一个比谢昭野更厉害的靠山,攀上更高的高枝,最好永远都不会倒才行。
放眼整个天下,还有谁比当今圣上更合适?
那时恰逢新皇萧珩南巡,要在行宫选秀。
听闻萧珩自幼身子骨弱,据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暗病,常年要靠服药维生。
明卿觉得这个好。
身子弱意味着好拿捏,脾气应该也不错。
于是她当了谢昭野留下的玉佩,花了大价钱买通御前的太监,在萧珩路过的必经之地上,“不小心”扭伤了脚。
萧珩坐在明黄色的步辇上,只听得几声压抑的低咳,随后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撩开帘子。
温润如水的眸子里,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姑娘没事吧?”
明卿羞怯地仰起头,展现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完美的侧颜。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得不可思议,明卿如愿以偿成了这后宫里唯一的明贵妃。
而萧珩果然也如传闻中一般,是个没什么脾气的烂好人。
他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珍馐美味、绫罗绸缎流水似的送进她宫里,哪怕她在朝堂上被老臣弹劾说是祸国妖妃,萧珩也只是无奈地笑笑,转头便赏她一斛更为珍稀的东珠压惊。
明卿一度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给自己谋到了最好的前程。
直到叛军开始作乱,她宫里的吃穿用度一天少于一天。
虽然她知道萧珩那边一样也不好过,甚至有些好玩意还紧着她来,可她还是气。
“那个病秧子,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明卿越想越气,“若是换了谢昭野……”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怎么又想起那个死人了?
明卿懊恼地咬了咬唇。定是刚才那个噩梦作祟,晦气得很。
谢昭野虽然狠,但他那点狠劲儿都用在床笫之间折腾她了,真到了大事上,还不是把自己的一条命都玩丢了?
明卿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心里又开始把谢昭野那个短命鬼骂了一百八十遍。
若不是他当年死得那么早,自己也不至于为了荣华富贵进宫。
若是不进宫,现在也就不会被困在这个金丝笼里,等着叛军来头。
正如是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明卿心头一跳,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怨怼,换上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
她赤着足下了榻,踩着柔软的波斯地毯,还没迎到门口,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已跨入了殿内。
萧珩看起来比往更加苍白,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陛下!”
明卿想也没想就扑进了萧珩怀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您可算来了!臣妾怕死了……外面的雷声好大,臣妾还做了噩梦……”
她习惯性地撒娇,把眼泪鼻涕都往萧珩那昂贵的龙袍上蹭。
萧珩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腰,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爱妃莫怕。”
他低咳了两声,声音有些虚浮,“朕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明卿在他怀里抬起头,一双含情目哭得通红。
“陛下,那叛军……真的很厉害吗?”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能不能……能不能跟他们讲和呀?就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走好不好?”
在她简单的脑回路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萧珩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暗不明,他轻轻抚摸着明卿如云的鬓发。
“爱妃放心。”
萧珩温声道,“无论发生何事,朕都会让人护着你。哪怕这皇位坐不稳了,朕也定保你无虞。”
明卿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陛下何出此言?”
明卿急了,揪住他的衣袖,
“您是天子,自有龙气护体,那些乱臣贼子怎么可能动得了您?”
您要是倒了,我这荣华富贵找谁要去?我这刚坐热乎的贵妃位置岂不是又要凉了?
萧珩看着她焦急的神色,似乎有些动容,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飘飘的一吻。
“卿卿这般在意朕,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