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梧桐未已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都市日常小说,作者蜗牛不回家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江疏白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总字数达到175672字,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本精彩的小说!
梧桐未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秋雨来得急,细密的雨丝在傍晚的天光里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秋原市笼在一片水汽氤氲之中。街道两侧的法桐叶子已经泛黄,被雨水打湿后沉沉地垂着,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的水花惊起几只躲在树下的麻雀。
江疏白推着那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雨中不紧不慢地走着。车链子有些锈了,每蹬一圈都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倒像某种规律的节拍。他身上的校服是洗得发白的蓝色,布料已经有些薄了,雨水浸湿了肩头和后背,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弓着背,护着车篮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那里头装着刚领到的高三课本,还有父亲昨晚熬夜给他钉好的练习本。
秋原高中的大门就在前方了。
那是一座颇有年头的牌楼式校门,青石砌成的门柱上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雨水顺着叶片往下滴,在石阶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牌楼正中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秋原高级中学”六个大字是已故教育家秋明远先生的手笔,笔画遒劲中带着几分儒雅。此刻雨水顺着匾额边缘淌下,将金字洗得发亮。
正是开学报到的子,校门口停满了各色车辆。黑色的奥迪、银色的宝马、白色的保时捷……在雨中闪着冷冽的光。家长们撑着伞,簇拥着衣着光鲜的孩子往校门里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合着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秋原的桂花总是开得早,八月末就已经满树金黄了。
江疏白在离校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了。他将自行车推到路边的梧桐树下,从车篮里取出那块洗得发灰的抹布,仔细擦去车座和把手上的雨水。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擦完了,他才抬起头,看向那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他在这里读了两年书,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这道门如此厚重。
因为今天是高三。
也因为今天,是决定许多事情开始的开始。
“疏白!”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疏白回头,看见周墨撑着把大黑伞,正咧着嘴朝他笑。周墨生得敦实,皮肤黝黑,是典型的农家孩子模样,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袖口还有些皱——显然是他妈妈刚熨好就让他穿上了。
“周墨。”江疏白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不打伞?”周墨几步跨过来,将伞往他这边倾斜,“看你这湿的,回头该感冒了。”
“没事,雨不大。”江疏白说着,却也没躲开那伞。两人并肩往校门走。
“我刚才看见咱们班的名单了,”周墨压低声音说,“还是‘平行班’,高三七班。实验班那边……一个都没动。”
江疏白“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秋原高中从高一开始就分“实验班”和“平行班”。实验班三个,集中了全市最好的生源和师资,目标直指清北名校;平行班七个,是普通学生,能考上一本就算不错。这分班一旦定下,三年都不会变动。用教务主任周秉坤的话说:“好苗子要重点培养,普通苗子也要各安其位。”
周墨见他不说话,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上次期末考,年级排名都进前一百了,按说该进实验班的。”
“规矩就是规矩。”江疏白淡淡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下车的实验班学生。他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常年霸占年级前十的人物,穿着定制的校服,言谈举止间透着从容和自信。那是另一种世界的人。
两人走进校门。迎面是一道长长的林荫道,两侧植满了高大的梧桐。这些梧桐据说是秋明远先生建校时亲手所植,如今已有五六十年树龄,树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冠如盖,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雨水从叶片间漏下,滴滴答答,在地上汇成一条细流。
林荫道的尽头是行政楼。一楼大厅里熙熙攘攘挤满了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几张长桌排开,分别办理不同班级的手续。实验班的桌子在最前面,铺着红丝绒桌布,摆着鲜花,负责接待的老师笑容满面;平行班的桌子在后面,就是普通的课桌,老师低头整理着表格,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疏白和周墨走到标注“高三七班”的桌前。负责的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戴一副金丝眼镜,正在核对学生名单。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江疏白湿透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姓名。”
“江疏白。”
老师的手指在名单上滑动,停在某个位置:“哦,江疏白。”她的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学费带了吗?三千八百元。”
江疏白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币。有百元大钞,也有十块二十块的零钱,折得整整齐齐。这是他暑假打了两个月零工挣的——白天在图书馆整理图书,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
老师接过信封,也没数,直接扔进旁边的纸箱里。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填一下家庭信息。父母工作单位要写详细。”
江疏白拿起笔。父亲:江明诚,工作单位:秋原高中后勤部。母亲:已故。他的手顿了顿,在“已故”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才继续往下写。字迹清瘦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周墨在旁边等着,忽然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江疏白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厅的另一端,实验班的报到区,一个少女正从门外走进来。
她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枝淡墨的竹子。伞沿抬起时,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像空谷幽兰,静默中自有一种风骨。她穿着和所有学生一样的蓝色校服,但剪裁得极为合身,衬得身姿挺拔如竹。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白皙的颈侧,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收了伞,轻轻抖落伞面的水珠。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
那一瞬间,江疏白觉得周围的喧嚣都静了一静。
“林青梧。”周墨小声说,“实验一班,年级前三。听说她爸是林海川,海川教育基金会的理事长。”
江疏白当然知道她。秋原高中没有人不知道林青梧——不仅因为她的家世,更因为她的特别。她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张扬,反而异常低调,独来独往,唯一的爱好是在学校琴房练古琴。据说她的琴艺已经达到专业水平,却从未在公开场合表演过。
此刻,林青梧径直走向实验一班的桌子。负责接待的老师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青梧来了?手续都办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谢谢王老师。”林青梧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像玉珠落盘。她接过笔,在表格上签字。动作从容优雅,没有半点急躁。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动。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直接停在了行政楼门口——这本是不允许的,但门卫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小跑着上前撑伞。车门打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他大约一米八的个子,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校服,袖口处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实验班学生才有的特权。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俊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腕上那块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顾西洲。”周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复杂,“实验一班,顾临渊的儿子。启明星教育集团的太子爷。”
顾西洲没有打伞,就这么施施然走进大厅。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林青梧身上。他笑了笑,朝她走去。
“青梧,这么巧。”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林青梧签完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顾同学。”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要走。
“等等。”顾西洲叫住她,“今晚我爸在‘云境’有个晚宴,请了林叔叔,你也一起来吧?”
“我晚上要练琴。”林青梧淡淡道,语气疏离但不失礼貌,“替我谢谢顾叔叔的好意。”
顾西洲也不恼,只是笑笑:“那可惜了。听说请了国乐大师来演奏。”
林青梧的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回头,撑着伞走进了雨中。
顾西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然后他才转向接待老师:“王老师,我的手续——”
“早就准备好了!”王老师忙不迭地递上表格,“顾同学签个字就行。对了,顾董刚才还来电话,问您要不要单独安排一间自习室……”
“不用了,我和大家一样就好。”顾西洲说着,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他的字迹张扬,笔画间透着锋芒。
江疏白收回了目光,继续填写自己的表格。周墨在一旁咂咂嘴:“看看人家,这才叫人生。”
“填完了。”江疏白将表格递给老师。
老师接过来,扫了一眼,在看到“父亲工作单位”一栏时,眉头又皱了起来:“江明诚……是后勤部那个老江?”
“是的。”
老师抬头看了江疏白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行了,去宿舍吧。七班男生在青梧楼三楼,316到325房间。被褥和生活用品自己去后勤领。”
“谢谢老师。”
江疏白转身要走,老师却又叫住他:“对了,你申请的勤工俭学岗位批下来了。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去图书馆整理图书,两小时。工资按月结,八百块。”
江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是陆校长特批的。”老师说着,低下头继续整理表格,不再看他。
走出行政楼时,雨已经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丝。江疏白和周墨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陆校长特批?”周墨有些惊讶,“陆知行副校长?他怎么会知道你?”
江疏白摇摇头:“不知道。”
其实他是知道的。去年他参加全市作文竞赛拿了一等奖,颁奖典礼上陆知行作为评委出席,曾特地找他谈过话,问了他的家庭情况,还鼓励他“不要被出身限制了眼界”。但他没有对周墨说这些。
两人走到林荫道中段,左侧出现一条岔路,通向一片相对老旧的建筑群。那是“青梧楼”——平行班学生的宿舍。而右侧那条更宽阔、两旁种着银杏的路,则通向“知行楼”——实验班学生的宿舍。两栋楼隔着一个小广场遥遥相望,却仿佛两个世界。
在岔路口,江疏白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右侧那条路。雨中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像一把把小扇子在风中摇曳。路的尽头,那栋红砖砌成的欧式建筑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宁静。他知道,林青梧和顾西洲此刻应该就在那里。
“看什么呢?”周墨问。
“没什么。”江疏白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拐向左侧。青梧楼是一栋五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他们找到316房间——一间六人间,摆着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漆已经斑驳。窗户半开着,雨水顺着窗台流进来,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
房间里已经来了三个同学,正在整理床铺。见到江疏白和周墨,都热情地打招呼。都是平行班的学生,家境普通,性格也朴实。大家很快熟络起来,互相帮忙铺床、挂蚊帐。
江疏白选了靠窗的下铺。他从帆布包里取出被褥——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棉被很薄,但叠得整整齐齐。他铺床的动作很仔细,将床单的每个角都拉平,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整理完床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面知行楼的三楼。那儿的窗户宽大明亮,窗台上摆着绿植,窗帘是淡蓝色的棉麻布料。偶尔有人影闪过,都是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
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从包里取出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已经磨损,页角卷起。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课堂笔记,有读书心得,还有一些零散的思考。字迹清瘦有力,和他的人一样。
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很久,终于落下:
“九月一,雨。高三第一天。梧桐叶开始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有些门,从一出生就是关着的。但窗呢?窗会不会开?”
合上笔记本时,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是古琴,曲调清越,在雨声中若隐若现,像远山的云雾,又像溪流的潺潺。江疏白对古琴了解不多,但这曲子他却听过——是《流水》,伯牙子期的故事。
琴声是从知行楼的方向传来的。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琴声渐渐隐去,融进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然后他拿起暖水瓶,对周墨说:“我去打水。”
走出宿舍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梧桐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深绿,雨水顺着叶尖滴落,在积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水房在宿舍楼后面,是一排平房。江疏白打完水出来,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梧桐树下。
是林青梧。
她撑着那把素白的油纸伞,仰头看着树冠。雨丝在灯光下如银线般垂下,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沾着细微的水珠。
江疏白脚步顿了顿。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林青梧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雨中对上。
有那么一瞬间,江疏白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撑着伞缓缓走远。素白的伞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雨幕深处。
江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手里的暖水瓶传来温热的触感,水汽在瓶口氤氲成白雾,很快又被雨水打散。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湿的泥土气息,还有隐约的桂花香。
回到宿舍时,周墨正在和另外几个同学聊天。
“你们知道吗?明天开学典礼,顾西洲要代表新生发言。”一个叫李志的男生说,语气里满是羡慕,“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整套‘智慧教室’设备,价值几百万呢。”
“人家是启明星的太子爷,捐点钱算什么。”另一个男生撇撇嘴,“我听说实验班那边,每个人都要配平板电脑,上课都用电子教材。咱们呢?还是纸质书。”
“行了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周墨打断他们,“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
江疏白躺在床铺上,听着室友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本笔记本粗糙的封皮。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疏白,到了高三,什么都别想,好好读书。咱家的情况你知道,爸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一句话——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你得自己争。”
争。
怎么争?
靠什么争?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打在梧桐叶上,哗哗作响。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心上。
江疏白闭上眼。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把素白的油纸伞,伞下的面容清冷如月。还有顾西洲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两个世界。
而他站在中间,身上还穿着湿透的旧校服,口袋里装着刚刚填完的表格,上面写着:父亲,秋原高中后勤部。
雨声渐渐小了。
梧桐叶上的积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像计时。
像某种开始的倒计时。
江疏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彻底沉入睡眠前,他最后想的是:
明天,开学典礼。
那会是怎样的开始?
雨还在下。
梧桐无言。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