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又忘了!”林霜儿懊恼地叫了一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轻盈的脚步声,“师兄你再示范一次嘛…”
云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帐篷的粗布帘子透进些微天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看着那光影,听着外面清晰充满活力的声音,心口那阵因为练枪碰撞带来的闷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熟悉的钝感,仿佛那里原本就该是这样,空空荡荡,又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她想起林霜儿刚来的时候,不过半月前。
小姑娘十六七岁,是某个退隐长老的孙女,活泼明媚得像五月的阳光,对凌绝这位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的师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凌绝对她似乎也有些不同,虽说指导练功时依旧严格,但那份严格里,少了对待其他师弟师妹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耐心,甚至偶尔会因为她一个笨拙的错误或一句天真的话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云息很多年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至少没在对她的时候。
帐篷外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云息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半碗凉水,慢慢喝下。
水温凉划过喉咙,落入空空如也的胃里,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晚膳是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起用的。
大锅炖的菜蔬和肉,味道粗犷,管饱。
云息打了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远离篝火和人群的角落,安静地吃着。
饭菜没什么滋味,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凌绝和林霜儿坐在篝火旁,被一群年轻的弟子围着。
林霜儿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凌绝嘴角也勾了勾,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少了白的凌厉添了几分暖色。
有人递给他酒囊,他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云息低下头,扒拉着碗里最后一点饭菜。
“云息师姐,你怎么坐这么远?过来一起热闹呀!”林霜儿又发现了她,隔着人群朝她挥手笑容灿烂。
云息抬起眼摇了摇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说完便起身去清洗自己的碗筷。
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帐篷顶。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马嘶。
同心蛊的存在让她对凌绝的状态有种模糊的感知,此刻那感知平稳,他应该已经歇下了。
心口那片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热,是今接连承受了两次不算重的伤痛后,蛊虫有些躁动。
她熟练地调匀呼吸,默默运转起师父教的,用以温养和安抚蛊虫的简单心法。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心口,将那躁动一点点压下去。
这心法治标不治本,只能稍作缓解。
真正的安抚,需要极珍贵的药材定期配药外敷内服,那些药材难得师父留下的早已用完,后来的都是她自己去险地采集或用积攒的微薄报酬去换。
凌绝知道她体弱需要常年服药,也曾让人送来一些补品药材,但都不是对症之物。
她从未开口要过真正需要的东西。
说不清是倔强,还是觉得没必要。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禀报声:“将军!北面斥候急报,发现小股敌军游骑踪迹,约二十人,正向西南方向移动,疑似探查我方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