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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月4,星期,上午7:33

张维天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他躺着,无法理解“躺着”这个姿势的意义,无法理解“天花板”这个概念,甚至无法理解“我”这个字所指向的存在。意识像初生婴儿般混沌,只有最基本的感官输入:光,声音,身体的触感。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温柔,带着他无法识别但感到安全的气息:“你醒了。”

一个女人出现在视野中,短发,白大褂,表情谨慎但温和。她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能看见吗?”

张维天盯着那只手,不理解“手”是什么,但目光本能地跟随移动。

“瞳孔反应正常,”女人对旁边说,“初级视觉皮层功能完整。”

另一个声音,男性,沉稳:“他能理解语言吗?”

“测试一下。张先生,”女人俯身,与他对视,“如果你能听懂我说话,就眨两下眼睛。”

张维天——他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困惑地眨了两下眼。这动作几乎是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

“很好。现在,动一下右手手指。”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五可以独立移动的肢体。他尝试,食指微微弯曲。

“运动功能完整,但似乎需要重新学习精细控制。”女人记录,“认知功能受损程度……比预期严重。他可能连基本物体命名都做不到。”

男人走近床边,张维天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表情复杂,有审视,有关切,还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

“我是赵建国,”男人说,“你是张维天。你经历了一次……事故,导致记忆丧失。但我们正在帮你恢复。”

张维天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气音。他想问“事故是什么”,“记忆是什么”,但大脑无法将这些词汇组成问题。

沈清秋——他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着急。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这是杯子,”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水。渴吗?”

张维天感到喉咙涩,点头。沈清秋扶他坐起,帮他拿杯喝水。动作笨拙,水洒了一些在前,但他成功吞咽了。

“好,”沈清秋微笑,这表情让他感到安心,“今天我们就学这些:喝水,认识杯子,认识我。我叫沈清秋,是帮助你恢复的医生。”

张维天努力重复:“沈……清秋。”

声音嘶哑,陌生,但两个音节基本正确。

“很好!”沈清秋眼睛一亮,“语言中枢功能基本完整,只是需要重新激活连接。”

赵建国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监视器上,张维天的脑波图显示着完全正常的alpha和beta波活动,没有任何异常的时间感知信号残留。那个曾经能同时感知过去现在未来的大脑,现在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病人。

“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赵建国低声问。

“神经脉冲精准摧毁了所有与时间感知相关的神经连接,包括储存相关记忆的突触,”沈清秋同样低声回应,“从神经学角度,现在的张维天相当于一个‘出厂设置’的大脑,只有最基本的生理功能模块。他需要重新学习一切:语言,常识,社会规范,甚至如何系鞋带。”

“那克洛诺斯植入物里的数据呢?”

“接口已经失效,但我们在脉冲释放前截取了一部分加密数据流。陆子昂正在破解,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赵建国看着张维天笨拙地试图再次拿起水杯,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他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水平?”

“如果全力康复,也许六个月到一年能恢复基本自理能力。但要达到普通成年人的认知水平,可能需要更久,甚至永远达不到他曾经的智力水平。毕竟,他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大脑中某些高级功能区域之间的连接。”

张维天终于成功拿起杯子,喝到第二口水。他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满足笑容,那笑容纯净,没有任何过去的阴影。

“至少他看起来……平静了。”赵建国说,语气复杂。

“是的。没有时间感知障碍的痛苦,没有幸存者内疚,没有复仇的执念。”沈清秋看着张维天,“某种程度上,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从时间里解脱。”

“但代价是失去自我。”

“什么是自我呢?”沈清秋轻声问,“是记忆的总和,还是选择的能力?他会形成新的自我,也许不一样,但至少……是自由的。”

监控室的门轻轻打开,陈默站在门口。他看着床上的张维天,那个曾经策划要害数百人、也曾经在绝望中寻求救赎的男人,现在像个新生儿一样探索世界。

“小雨想见他,”陈默说。

沈清秋皱眉:“我不确定那是个好主意。张维天现在非常脆弱,任何强烈的情感都可能——”

“小雨坚持。她说……‘小鸟需要看见天空,才知道自己是鸟’。”

沈清秋和赵建国对视,最终点头:“只能五分钟。而且必须在监控下。”

几分钟后,小雨被林薇牵着走进病房。小女孩穿着净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完全不像昨晚那个与死亡印记对话的孩子。但她眼睛里的某种东西,依然深邃得超过她的年龄。

张维天看到小雨,眼睛亮了一下。他指着她,努力组织语言:“小……孩。”

“对,这是小雨,”沈清秋说,“一个特别的小朋友。”

小雨走到床边,仰头看着张维天。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张维天困惑地看着那只小手,然后模仿着伸出手,掌心向下。

小雨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刹那间,张维天的身体微微一震。

监视器上,他的脑波图出现短暂而轻微的波动,几秒后恢复正常。

“你感觉到了吗?”小雨问。

张维天茫然地摇头。

“没关系,”小雨微笑,“小鸟飞走的时候,风记得它飞过的样子。你身体里的风,记得你曾经飞过。”

这句话对一个失忆的成年人来说毫无逻辑,但张维天却好像听懂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为……什么哭?”他困惑地问,用另一只手擦去眼泪,看着指尖的湿润。

“因为悲伤在身体里,比记忆住得深,”小雨说,放开他的手,“但也会慢慢变成别的东西。像雨变成彩虹。”

她转身离开,到门口时回头:“叔叔,等你学会走路了,我教你放风筝。风筝飞很高的时候,就像小鸟在飞。”

张维天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流,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孩子……”沈清秋喃喃。

“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陈默说,“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治愈。”

离开病房后,陈默带小雨回到安全屋的休息区。林薇已经在准备早餐,简单的粥和鸡蛋,但热气腾腾,有家的味道。

“他还会想起来吗?”林薇问,将鸡蛋剥好放在小雨碗里。

陈默摇头:“沈博士说可能性很小。神经连接被物理性打散了,就像把一本烧掉的书,灰烬无法再拼回文字。”

“那也许是好事。”林薇坐下,看着女儿小口喝粥,“有些过去,最好是永远忘记。”

小雨抬起头:“妈妈,忘记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土,新的花从土里长出来。”

林薇抚摸女儿的头发:“你说得对,宝贝。”

上午9点,紧急会议。所有人都疲惫但清醒,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

陆子昂首先汇报:“万隆广场的所有爆炸物已拆除并安全处理。对外公布是‘发现历史遗留的废弃化学品,已妥善处置’。活动取消的理由是‘消防系统故障’。媒体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

“张维天呢?”赵建国问。

“已转移到更安全的医疗设施。身份重新构建:张伟,42岁,交通事故导致严重脑损伤和失忆,正在康复中。我们已经伪造了完整的医疗记录和身份文件。”

“克洛诺斯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子昂调出一组数据,“从今天凌晨4点开始,我们监测到至少七次针对张维天原神经接口的远程连接尝试。频率是1420.4兆赫,氢线频率,和张维天使用的一样。他们在找他。”

陈默握紧拳头:“他们知道他失败了。”

“不只如此,”沈清秋补充,“我分析了从接口截获的数据流片段。其中包含一个加密的‘生命状态监测’信号。克洛诺斯能远程监控实验对象的生命体征和神经活动。当张维天启动自毁程序时,那个信号突然中断。他们知道出事了。”

赵建国表情严峻:“所以他们知道张维天要么死了,要么被控制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子昂调出另一组情报:“据截获的部分通讯,克洛诺斯有一个分级响应协议。一级响应:如果实验对象‘失踪’或‘失控’,启动追踪程序,尝试回收。二级响应:如果回收失败,评估实验对象是否泄露敏感信息,如果是,启动‘净化’程序——清除所有相关证据和潜在威胁。”

“我们在哪一级?”

“可能介于两者之间。他们肯定想回收张维天,因为他是重要的实验样本。但他们也会担心他是否泄露了信息给我们。所以……”陆子昂放大一张模糊的照片,“他们可能会派‘清理者’。”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亚洲面孔,容貌普通到过目即忘,但眼睛异常锐利。

“苏芮,34岁,表面身份是国际医疗设备销售代表,实际是克洛诺斯‘特殊部’的高级行动员,代号‘织网者’。她擅长信息收集和目标定位,不常直接参与暴力行动,但经她手定位的目标,很少有逃脱的。”

“她什么时候入境?”

“三天前,持商务签证。但奇怪的是,她入境后没有明显的活动轨迹,就像……消失了。”

陈默感到不安:“如果她已经在这里三天,可能已经收集了大量信息。我们的安全屋……”

“已经加强防护,并准备了三个备用地点,”赵建国说,“但被动防御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陆子昂露出兴奋的表情:“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我在破解张维天接口数据时,发现了一些……意外的惊喜。克洛诺斯的所有实验对象,包括张维天,包括你,陈默,都被植入了某种生物标记。不是电子设备,是基因层面的修改,一种合成的蛋白质序列,可以通过特殊的扫描仪检测到。”

陈默摸向自己的后颈:“在哪里?”

“不是固定位置,每个人的植入点不同。但据张维天的医疗记录,他的在颈侧胎记下。你的……”陆子昂调出陈默的体检记录,“可能在这里。”他指向左肩胛骨下方。

陈默想起那里确实有个小疤痕,小时候母亲说是“胎记切除手术”,但他不记得有胎记。

“他们能用这个追踪我们?”

“理论上,在近距离——一百米范围内——用专用设备可以检测到。这就是为什么克洛诺斯总能找到失联的实验对象。”陆子昂停顿,“但好消息是,我可能找到了屏蔽方法。那种蛋白质会响应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如果我们发射反相场,可以暂时‘隐藏’它。”

“暂时是多久?”

“每次屏蔽可持续12到24小时,之后需要重新施加。而且需要专门的设备,体积不小,不可能随身携带。”

沈清秋思考:“但如果我们能定位克洛诺斯的扫描站,或者他们的追踪设备……”

“我们就可以反过来追踪他们,”赵建国接话,“甚至设下陷阱。”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老吴进来,面色凝重:“我们有个问题。张维天转移时使用的救护车,在途中被一辆黑色SUV尾随了五分钟,然后对方消失了。我检查了交通监控,SUV是,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副驾驶座上的人……很可能是苏芮。”

“她找到了张维天?”陈默站起。

“不一定。他们可能只是怀疑,所以在追踪所有从万隆广场区域驶出的救护车和特殊车辆。但如果是苏芮,她的效率很高,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建国迅速决策:“立即将张维天转移到第三备用医疗点,路线随机,用两辆相同外观的救护车分头行驶。陆子昂,启动所有监控网络,寻找苏芮和她的团队。沈博士,你继续分析张维天的脑部扫描,看看是否能恢复更多记忆碎片——即使他本人不记得,大脑深处可能还有信息残留。”

他转向陈默:“至于你和你的家人,我们需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陈默已经猜到:“我们不能再躲藏了。”

“对。克洛诺斯现在知道有一个强大的预知者存在——小雨。他们知道张维天的计划被阻止了,而且可能与一个孩子有关。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赵建国直视陈默,“你可以选择彻底消失,我们给你全新的身份,送你们去一个偏远的地方,永远不再回来。但那样,你们将永远生活在恐惧和隐藏中。”

“或者?”

“或者加入我们,正式成为‘守望者’计划的一部分。用你的能力,小雨的能力,帮助我们对抗克洛诺斯,保护其他像你们一样的人。但这意味着直面危险,意味着你的家人将永远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外,小雨正在安全屋的小院子里看蚂蚁搬家,蹲在地上,专注而平静。林薇站在不远处,目光从未离开女儿。

七年前,他选择了隐藏。匿名举报,然后逃跑,假装一切正常。那让他活了七年,但也让他活在愧疚中,让他错过了在李明哲死前认识他的机会,让他每次预知都充满恐惧。

现在,他有女儿,有妻子,有比七年前更多需要保护的东西。但也因此,他有了更多需要战斗的理由。

“我需要和林薇商量,”他说。

“当然。但请尽快决定。时间,从来不是我们的朋友。”

陈默走进院子。小雨看到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蚂蚁在搬家,要下雨了。”

他抬头看天,确实,乌云正在聚集。

“小雨,”他蹲下,“如果爸爸说,我们要和坏人战斗,保护像我们一样特别的人,你害怕吗?”

小雨想了想:“像保护小鸟不让坏人抓走吗?”

“对。”

“那我愿意。因为小鸟想飞,不想在笼子里。”小雨认真地说,“而且,我有超能力,应该用来做好事,对吧?”

陈默抱紧女儿。七岁的孩子,已经懂得责任。

林薇走过来,手放在丈夫肩上:“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对不起,又把你们卷进来——”

“陈默,”林薇打断,“从你在地铁站按下那个按钮开始,我们就已经卷进来了。从更早,从你八岁那年夏天,我们就注定无法平凡。”她微笑,眼中有泪,但也有坚定,“但我选择嫁给你的时候,就选择了接受你的全部,包括你的特别,你的责任。”

“这很危险,林薇。可能是我们一生中最危险的决定。”

“但也是唯一能让我们真正自由的决定。”林薇握住他的手,“我是一名医生,我的工作是拯救生命。如果小雨的能力可以阻止灾难,可以拯救无数家庭,那么隐藏她就是……浪费天赐的礼物。即使那礼物带着荆棘。”

陈默感到眼眶发热。他何其幸运,有这样的妻子,这样的女儿。

“那么,我们选择战斗,”他说。

“一起。”林薇点头。

小雨举起小手:“我也一起!”

下午1点,陈默正式签署了加入“守望者”计划的文件。文件没有具体条款,只有一句承诺:“以时间守望者之名,护无辜者于灾难前,救迷失者于黑暗中。”

签完字后,赵建国递给他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枚银色徽章,图案是圆圈中三条波浪线,但三条线在顶部交汇,形成一个向上的箭头。

“守望者徽章,”赵建国解释,“图案经过修改,增加了向上的方向,象征我们的使命不仅是预知,更是引导时间向更好的方向流动。”

陈默拿起徽章,别在前。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温暖。

“现在,你正式成为守望者编号29,对应你的实验编号S-29。小雨是预备成员30号,但她的训练和参与必须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明白。”

“第一项任务,”赵建国调出新的情报,“陆子昂从张维天的接口数据中破解出了一个坐标,位于邻国边境的山区,标记为‘克洛诺斯东亚观察站’。我们相信那里是他们监控这一区域实验对象的中枢。”

“我们要去摧毁它?”

“不,那会引起全面战争。我们要渗透进去,获取他们的数据库,了解他们的完整计划,找到所有实验对象的位置,在他们被克洛诺斯找到之前保护他们。”赵建国看着陈默,“这需要你的预知能力,在渗透过程中避开危险。也需要……小雨的特殊感知,因为那个设施可能有时间相关的防护措施。”

陈默皱眉:“让小雨参与境外行动?不可能。”

“她不需要去现场。陆子昂开发了一个远程神经同步装置,可以让小雨在安全地点,通过你的感知,间接探查环境。就像昨晚她感知时间印记一样,但更安全,更可控。”

“风险呢?”

“有,但可控。而且这是救人的唯一方式。据数据,克洛诺斯在东亚地区至少监控着十五名实验对象,其中七人像你一样隐藏着,八人像张维天一样被控制或利用。如果我们不行动,他们要么成为下一个张维天,要么被‘清理’。”

陈默想起那些晶体柱里凝固的痛苦面孔,想起李明哲永远无法闭上的眼睛。

“什么时候出发?”

“48小时内。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你和小雨的第一次正式训练。”

下午的训练在加强屏蔽的地下室进行。小雨戴上改良版的神经同步头盔,这次的设备更轻便,更像一个发带。

“这次我们尝试定向感知,”沈清秋指导,“陈默,你想一个特定的地点,比如你小时候的家,或者你的办公室。小雨,尝试通过爸爸的回忆,‘看’到那个地方。”

陈默闭上眼睛,回忆他的办公室。百叶窗半开,下午的阳光洒在设计图上,咖啡杯里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书架第二层有他和林薇的合影……

“我看到了,”小雨的声音传来,“桌子是木头的,有划痕。窗户外面有高楼,楼顶有红色的字……‘银行’?”

完全正确。办公室窗外确实能看到对面银行的招牌。

“很好。现在,陈默,想一个你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陈默犹豫,然后想起一件事:十六岁时,他偷偷改了高考志愿,从父亲期望的金融专业改成了建筑。父亲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才知道,两人大吵一架,三个月没说话。这件事他从未告诉林薇,因为父亲在他大学期间去世,那成了永远的遗憾。

小雨突然抽泣起来。

“怎么了?”沈清秋关切。

“爸爸在哭……在心里哭。”小雨睁开眼睛,眼泪流下,“爷爷生气了,爸爸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

陈默震惊。小雨不仅看到了记忆,还感受到了其中压抑的情感。

“共情性感知,”沈清秋记录,“这超出了普通的信息接收。小雨,你能分辨那是过去的记忆,而不是现在发生的吗?”

小雨点头:“是过去的,像老照片,颜色旧旧的。但里面的伤心……还是新的。”

“这意味着你能感知时间中的情感残留,”沈清秋若有所思,“这可能是对抗克洛诺斯的关键。他们的许多设施可能有情感屏蔽——利用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作为防护。如果你能感知到,就能预警。”

训练持续两小时,结束时小雨明显疲劳,但精神状态良好。陈默也感到某种释放,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秘密被女儿看到,反而减轻了负担。

晚上7点,小雨睡了。陈默和林薇坐在安全屋的小阳台上,看着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她会没事的,对吗?”林薇轻声问。

“我们会保护她。”

“不只是身体上的保护,陈默。她的心灵……接触那么多痛苦,那么多黑暗,她还这么小……”

陈默握住妻子的手:“沈博士说,小雨的感知方式和我们不同。对她而言,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是模糊的,但也是……平等的。她感受到痛苦,但也能感受到痛苦转化后的东西,像她说的‘雨变成彩虹’。她有我们无法理解的韧性。”

林薇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希望她普通一点。”

“但她不普通。而我们能做的,不是让她变普通,而是让她在特别的路上不孤单。”

夜色渐深。城市某处,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半。

苏芮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眉头微皱。屏幕上显示着生物标记扫描结果:三个微弱信号,在城南区域若隐若现,但每次要精确定位时,信号就消失,仿佛被什么屏蔽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他们,”她对驾驶座上的同伴说,“而且有反制措施。”

“要报告上级吗?”

“不。再给我24小时。”苏芮关掉平板,看向窗外流动的车灯,“我喜欢有挑战的猎物。而且……那个孩子的信号,很特别。我从未见过这种波动模式。如果我能带回她,晋升是肯定的。”

“如果带不回呢?”

苏芮微笑,那笑容没有温度:“那就清理掉。克洛诺斯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她拿出手机,发送加密信息:“目标已锁定区域,信号间歇性屏蔽。请求启用二级追踪协议。预计36小时内定位。”

远处,安全屋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微弱,像时间海洋中一座孤独的灯塔。

而暴风雨,正在聚集。

陈默口的徽章微微发热,他低头看,那个向上的箭头似乎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守护时间的人,终将被时间考验。

而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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