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个车子的简图。
就几线，但比例很准，一看就是懂行的。车头、车厢、车尾，轮子，寥寥几笔，但神韵出来了。
然后在旁边写了个数字：10000。
“整车物料成本，”他转身，笔尖点在数字上，“我要压到一万以内。”
“一万？！”王启明差点呛着，眼镜都滑到鼻尖了，“许总，刚才在会上说的一万八已经是极限了！再压的话，只能偷工减——”
“谁让你偷工减料了？”
许临风回头看他，眼神像看傻子：“我说的是物料成本，不是整车成本。
物料成本，指的是钢板、电机、电池、轮胎这些硬成本。其他部分，可以通过设计优化和供应链整合来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表格，分项列：
【车身钢板：0.8mm冷轧板，替代1.0mm，省20%材料】
【焊接：全点焊，焊点间距80mm，省15%焊材】
【内饰：全硬塑料，座椅海绵+针织面料，骨架钢管弯制】
【电器：收音机×，中控屏×，只留点烟器接口】
【空调：√（重点）】
写到空调时，他画了个圈。
王启明脸色一变：“许总，这不行！铅酸电池带不动空调压缩机！
咱们这车设计最高时速就五十公里，电机才五千瓦，压缩机一开，动力直接瘫痪，上坡都上不去！”
“谁说要装汽车空调了？”
许临风笑了，笑得很狡猾。他在“空调”后面打了个箭头，写上：【家用空调改装】。
“去找做家用空调的厂子，买那种小一匹的窗机压缩机，功率五百瓦左右。
制冷量够用就行，又不是要降到零下。然后自己做套简单的风道，从前面板出风。”
王启明眼睛瞪圆了：“可、可电压不匹配啊！家用空调是220伏，咱们车用电池是72伏——”
“上双电池组。”
许临风打断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方框，用线连起来：“
一组72伏，一百安时，专供驱动电机。另一组48伏，五十安时，专供空调和灯光。两套系统完全独立，互不扰。
空调只在停车时用，行驶时自动断电——这样既解决了动力问题，又保证了制冷效果。”
他在旁边快速计算：
【小一匹压缩机：350元（批量采购）】
【48V 50Ah铅酸电池：800元】
【风道+控制器：200元】
【总计：1350元】
写完，他把笔一扔，看向王启明：“五百瓦功率，制冷量足够两平米空间降温。
这车内部空间也就三平米，完全够用。而且成本只有一千三，比汽车空调便宜多了。”
王启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猛地抓过自己的笔记本，噼里啪啦一通狂按计算器，嘴里念念有词：“五百瓦……
制冷量……空间三平米……够了！绝对够了！而且独立电池组，行驶时断电，不影响动力……妙啊！许总，这招妙啊！”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可行！绝对可行！而且这么一来，空调就不是选配，是标配！三万块的车，带空调——那些铁皮盒子拿什么跟我们打？！”
“那就这么定。”
许临风扔掉马克笔，笔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说：“颜色只做黑白双色，内饰全黑，不给选配。简化生产线，提高效率。”
“可……”王启明犹豫了下，“如果用户想要其他颜色呢？比如红色，很多老头老太太喜欢鲜艳的。”
“那就贴膜。”
许临风套上外套，动作利落：“出厂全是黑白，想要其他颜色，加五百块，我们提供贴膜服务。
贴膜厂我熟，成本不到一百，咱们净赚四百。
而且贴膜可以随时换，今年红色，明年绿色，后年彩虹色——用户开心，咱们赚钱，产线还不用换漆，效率最大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眼还在发呆的王启明：
“愣着什么？叫上采购老刘，还有供应链的小李，跟我去趟滕达电机厂。”
王启明“啊”了一声，猛地回神：“现在？可滕达那边……咱们还欠着他们三百多万货款呢，付胖子能见咱们？”
“欠钱的是大爷。”许临风笑了，笑容里有点痞气，“何况，咱们是去送新订单的。他不见，是他的损失。”
滕达电机厂在城西工业区，靠近绕城高速，地段偏，但厂房占地大。
厂门口的水泥地裂得跟龟壳似的，缝里长着杂草，半人高。
传达室是个铁皮棚子，里头坐着个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看见许临风一行人下车，大爷眼皮都没抬：
“找谁？”
“找付总。”许临风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软中华，原主买的，他顺了一包。递过去一，“大爷，抽一。”
大爷这才抬眼，瞅了瞅烟，又瞅了瞅许临风，接过，别在耳朵上：“姓什么？”
“姓许，寰宇汽车的。”
大爷“哦”了一声，慢悠悠拿起座机，拨了个号：“喂？付总，楼下有人找……姓许，寰宇汽车的……行，我让他们上去。”
挂掉电话，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三楼，最里头那间。”
“谢了大爷。”许临风笑笑，转身往厂里走。
王启明和刘胖子跟在后面，刘胖子小声嘀咕：“这付胖子架子真大，咱们都到楼下了，也不说来接一下……”
“欠人钱，腰杆硬不起来。”许临风头也不回，“待会儿你们别说话，看我脸色行事。”
“是是是。”刘胖子连连点头。
上楼的楼梯是水泥的，没贴瓷砖，踩上去噗噗响，扬起一层灰。
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用红漆刷着标语：“安全第一，质量至上”，漆都剥落了。
三楼走廊很长，尽头那间门上挂着牌子：总经理办公室。
门虚掩着。
许临风抬手，敲了三下。
“进。”里头传来个粗嗓门。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办公室不大，三十来平米，摆着张实木办公桌，桌上堆满文件和烟灰缸。
后面坐着个胖子，五十来岁，圆脸，秃顶，头顶锃亮，周围一圈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付胖子。
真名付建国，但圈里人都叫他付胖子。滕达电机厂老板，了三十年电机，从国营厂技术员到私企老板，人精一个。
此刻他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老铁们点点关注啊，今晚直播间九块九包邮，纯棉T恤，质量杠杠的……”
见人进来，付胖子慢悠悠放下手机，抬了抬眼：“许总啊，坐。”
语气不冷不热，也没起身，就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有椅子。
许临风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王启明和刘胖子站在他身后，没坐。
“付总，好久不见。”许临风笑笑。
“是好久不见了。”付胖子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上次见还是三个月前吧？在你爸葬礼上。唉，老许走得突然，可惜了。”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太顺？”
“还行，能撑。”许临风面不改色。
“能撑就好，能撑就好。”付胖子笑了笑，笑容没到眼底，“那今天许总来，是……”
“订一批电机。”
“哦？”付胖子挑眉，“什么规格？”
“五千瓦交流异步电机，额定电压72伏，要带差速后桥一体式那种。就你们给电动三轮车配的那款，型号是TD-5K72V。”
付胖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那款我们现在出厂价八百五，量大可谈。你要多少？”
“首批五百台。”
付胖子眼睛又亮了一下，这回没掩饰住。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五百台的话，可以做到八百二。付款方式呢？
我们这儿规矩，新客户全款预付百分之三十，交货前付清尾款。
不过许总你们是老客户了，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许临风：“可以预付百分之二十。”
许临风笑了。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盯着付胖子：
“付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电机，成本不会超过四百五。铜线、硅钢片、轴承、壳体，全算上，撑死四百八。卖八百二，毛利快百分之百了。”
付胖子脸色一沉：“许总这是什么意思？嫌贵可以找别家，山东那边小厂子，七百五就能给你做。不过质量嘛……呵呵。”
“我不嫌贵。”
许临风打断他，笑容不变：“我不光不嫌贵，我还要给你加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启明和刘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两个字：疯了？
付胖子也愣了，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加价？”
“对。”许临风伸出两手指，“首批五百台，我每台给你九百。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现、金、现、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