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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寨墙在震动。

不是风声,不是雪崩,是沉重的撞击——攻城槌撞击寨门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巨人擂动的战鼓,震得墙上的雪簌簌落下。

“稳住!”林墨嘶吼,声音在风雪中几乎被淹没。

三百官军,将黑水村围得水泄不通。东、西、北三面,火把如林,照得雪夜亮如白昼。南边是林地,也隐约有人影晃动,显然刘彪是铁了心要全歼,不留任何退路。

攻城车推到了寨门前,那巨大的木槌被十几个士兵推动,每一次撞击,都让木制的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的横木已经出现裂缝,碎木飞溅。

“放箭!”张横厉喝。

墙上的五十个弩手同时扣动扳机。箭矢如雨,射向推动攻城车的士兵。但刘彪早有准备,士兵们举着巨大的木盾,箭矢“夺夺夺”钉在盾上,效果甚微。

“用火箭!”林墨喊道。

几支裹着油布、点燃的箭矢射出,钉在攻城车上。但雪太大,火苗刚起就被扑灭。攻城锤的撞击反而更加猛烈。

“这样不行!”张横冲到林墨身边,脸上溅着血水和汗水,“寨门撑不了多久!必须出城,毁掉攻城车!”

“怎么出?”李铁柱急道,“外面全是人!”

“我带敢死队!”张横眼中闪过决绝,“开小门,冲出去,烧了攻城车就回来!”

“那是送死!”

“不送死,大家一起死!”张横吼道,“村长,让我去!我熟悉卫所的阵型,知道怎么打!”

林墨看着这个曾经的俘虏,这个在几天前还想他们的兵痞,此刻眼中只有决绝。他知道,张横说得对。寨门一破,三百官军涌入,黑水村将化为血海。

“好!”林墨咬牙,“我给你二十个人,要快,要狠,烧了车就撤,不要恋战!”

“明白!”

张横转身,在墙上来回奔走,点了二十个最精锐的护村队员,全是青壮年,眼神凶狠,没有一丝畏惧。

“兄弟们!”张横吼道,“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就在墙后面!寨门一破,他们都得死!今天,要么我们死,要么贼军死!怕不怕?”

“不怕!”

“好!开小门!”

黑水村没有正式的城门,只有南北两个寨门。但在东墙下,有一个隐蔽的小门,原本是排水用的,后来被加宽,能容一人通过,平时用土坯堵着,只有紧急情况才用。

几个汉子奋力搬开土坯,小门露出。外面是壕沟,但壕沟上搭着几块木板——那是白天巡逻用的,还没来得及撤。

“点火把!”张横命令。

每个敢死队员都将火把浸入火油桶,点燃,在背后。手中提着短刀、斧头,腰间挂着火油罐。

“记住!”张横最后叮嘱,“冲出去,直奔攻城车,砸!烧!然后立刻撤回,不要停,不要回头!明白吗?”

“明白!”

“开!”

小门打开,风雪灌入。张横第一个冲出去,二十个汉子紧随其后,如一群扑火的飞蛾,冲向那片火把的海洋。

“敌袭!小门!”官军立刻发现,号角响起。

一队官军调转方向,冲向敢死队。但张横不闪不避,直直撞入敌阵,短刀挥舞,血光四溅。他身后的汉子们嘶吼着,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牙咬,硬生生出一条血路。

攻城车就在三十步外。

“上!”张横将一个火油罐砸在攻城车上,火把一扔。

“轰!”

火焰腾起,攻城车瞬间变成火炬。推车的士兵惨叫逃离,攻城槌颓然落地。

“撤!”张横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官军的骑兵从两侧包抄过来,堵住了退路。敢死队被围在中间,背靠背,面对数倍的敌人。

“兄弟们!”张横大笑,脸上满是血污,“今天,咱们值了!一个够本,两个赚了!!”

“!”

二十一人,在三百人中,如怒涛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倾覆。

墙上的林墨看得目眦欲裂。

“开寨门!救人!”他吼道。

“不行!”陈老死死拉住他,“寨门一开,就全完了!”

“难道看着他们死?!”

“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陈老老泪纵横,“村长,你是主心骨,你不能乱!”

林墨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他眼睁睁看着敢死队员一个个倒下,张横浑身是血,还在拼,但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

“放箭!”他嘶吼,“掩护他们!”

弩手们疯狂射击,但风雪太大,距离太远,效果甚微。

眼看敢死队就要全军覆没——

突然,北边官军的后阵,传来一阵乱。

火光中,一队骑兵如利刃切入官军阵列,为首的骑士手持长枪,枪尖如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是叶昭昭!

她回来了!不止她,她身后跟着三十多骑,看装束,是马贼!为首一个独眼大汉,正是黑狼!

“黑风山的兄弟!”黑狼狂吼,“刘彪这狗贼要灭咱们!今天,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

马贼们怪叫着冲入官军阵中。他们盔甲,但悍不畏死,刀法凶狠,专砍马腿。官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是叶队长!”墙上的村民欢呼。

“开寨门!接应!”林墨吼道。

寨门打开,李铁柱带着长矛队冲出,接应张横等人。敢死队只剩下八人,个个带伤,张横被两个汉子架着,左臂齐肩而断,血如泉涌。

“快!回村!”李铁柱嘶吼。

八人跌跌撞撞冲进寨门,寨门立刻关闭。外面,叶昭昭和黑狼的马贼与官军混战在一起。

“放箭!掩护叶队长!”林墨亲自拿起一把弩,瞄准一个冲向叶昭昭的骑兵,扣动扳机。

箭矢划破风雪,正中骑兵面门,那人惨叫。

叶昭昭回头,看了寨墙一眼,虽然看不清,但仿佛与林墨对视。她点点头,长枪一抖,刺穿一个军官的膛。

“撤!”她高喊。

马贼们不恋战,边打边退,向寨门靠近。黑狼殿后,一柄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三人。

“放箭!放箭!”刘彪在后方怒吼。

箭雨落下,几个马贼中箭倒地。叶昭昭肩头也中了一箭,闷哼一声,险些。

“昭昭!”林墨心胆俱裂。

“开小门!”他吼道。

小门再次打开,叶昭昭、黑狼和剩下的二十多个马贼冲了进来,小门立刻关闭。官军的箭矢“夺夺夺”钉在门上,如急雨。

“快!关门!上门闩!”

寨门重新关闭,用粗大的树钉死。外面,官军重新整队,但显然被打蒙了,一时没有进攻。

村公所里,灯火通明。

伤员躺了一地,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刺鼻呛人。苏婉晴留下的几个妇女忙得脚不沾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但药不够,布条不够,连热水都不够。

张横被平放在木板上,断臂处用布条紧紧扎着,但血还在渗。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张什长!”林墨冲到他身边。

“村…长…”张横睁开眼睛,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车…烧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墨握着他完好的右手,“你会没事的,坚持住!”

“没…没用…”张横摇头,眼神涣散,“我…我手上,沾过…无辜的血…今天,还了…值了…”

“别说傻话!”

“村长…答应我…照顾好…我那些兄弟…他们…都是苦命人…”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张横笑了,最后看了林墨一眼,眼神中有感激,有释然,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张什长!张什长!”

没有回应。

这个曾经的兵痞,这个在绝境中选择留下的汉子,用最惨烈的方式,践行了他的承诺。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啜泣。

林墨缓缓站起,擦去眼角的泪,看向其他人。敢死队二十一人,回来了八个,五个重伤,三个轻伤。马贼那边,叶昭昭带回来三十人,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昭昭,你的伤…”林墨走到叶昭昭身边。

叶昭昭坐在凳子上,一个妇女正在给她拔箭。箭矢入肉不深,但带倒钩,时,带出一块血肉。她咬紧牙关,没哼一声,但额头冷汗如雨。

“没事。”她声音嘶哑,“黑狼,谢谢你。”

黑狼坐在对面,肩上也有伤,但毫不在意,撕了块布随便一缠:“谢什么,刘彪要灭我,你们帮我,咱们扯平了。不过,”他看向林墨,眼神锐利,“你小子就是林墨?黑水村的村长?”

“是。”林墨拱手,“多谢大当家援手。”

“别谢,交易而已。”黑狼摆摆手,“叶姑娘说你能帮我除掉刘彪,我才来的。现在刘彪在外面,三百人,咱们加起来不到两百,还一半是伤兵。你说,怎么办?”

林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官军没有退,而是在整顿队形,火把更多了,显然在调集兵力,准备下一波进攻。

“刘彪这个人,我研究过。”林墨缓缓道,“他贪功,急躁,但惜命。今天吃了亏,死了几十个人,他一定暴跳如雷,想立刻报复。但他也知道,强攻损失大,所以…”

“所以他会围困,等我们弹尽粮绝。”叶昭昭接口。

“对。”林墨点头,“现在是冬天,大雪封山。我们缺粮,缺药,缺柴。他只要围上十天,我们自己就垮了。”

“那我们怎么办?冲出去?”黑狼皱眉。

“冲出去是送死。”林墨摇头,“但我们可以他进攻。”

“怎么?”

林墨看向叶昭昭:“昭昭,你走的时候,婉晴和阿蛮那边…”

“婉晴走东线,有小柱子护送,应该能到朔方城。阿蛮…”叶昭昭顿了顿,“她没跟我回来。”

“什么?”林墨一惊。

“她说,她要去办件事。”叶昭昭眼神复杂,“一件只有她能办到的事。”

“什么事?”

“她说…”叶昭昭深吸一口气,“她要去找‘一阵风’,说服他们倒戈。”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阵风”是西边最大的马贼团伙,头目“独眼龙”被黑水村了,现在是二当家“一阵风”主事。刘彪原本联络他们夹击黑风山,但计划被黑水村破坏。现在阿蛮要去说服他们倒戈?

“她疯了吗?”黑狼怒道,“一阵风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独眼龙死了,他们正愁没处撒气,阿蛮去,是送死!”

“但她坚持。”叶昭昭低声道,“她说,她爹当年救过一阵风的命,他欠她爹一条命。而且,她说她有把握。”

“胡闹!”林墨一拳砸在桌上,伤口崩裂,鲜血渗出,“她才十六岁!一个人去马贼窝,这不是…”

“她不是一个人。”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马贼挣扎着坐起,是黑狼的手下,脸上有道疤,叫疤脸。

“阿蛮姑娘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们三个兄弟。”疤脸喘着气道,“都是好手,熟悉西边的路。她说,她会小心的。”

林墨沉默。阿蛮看似单纯莽撞,实则心思缜密。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但现在,她生死未卜,而黑水村危在旦夕。

“先不说这个。”林墨强迫自己冷静,“昭昭,你和黑狼大当家能来,说明黑风山那边…”

“暂时稳住了。”叶昭昭道,“我和黑狼大当家定了计,三天后伏击刘彪。但刘彪提前行动,计划被打乱。不过,黑风山还有一百多兄弟,我已经让他们在谷地设伏,如果刘彪回师,就半路截。”

“好!”林墨精神一振,“那我们只要守住村子,等婉晴搬来救兵,或者等阿蛮说动一阵风,或者等黑风山的伏击成功,就有转机!”

“但前提是,我们要能守住。”黑狼泼冷水,“粮食够吃几天?”

“省着点,十天。”林墨道。

“伤药呢?”

“不多,只够重伤员用三天。”

“箭矢、火油、滚木礌石?”

“箭矢还有两千支,火油三十罐,滚木礌石…不多,雪大,不好收集。”

黑狼摇头:“守不住。刘彪只要围而不攻,五天,我们就得饿肚子。十天,就得人吃人。”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围。”林墨眼中闪过寒光,“我们要他攻,而且要在他最不想攻的时候攻。”

“什么意思?”

“刘彪这个人,我了解过。”林墨走到地图前,“他出身寒门,靠军功爬到校尉,最重面子,最怕丢官。今天他损失了几十个人,如果就这样退兵,或者长期围困,上面一定会问罪。所以,他比我们更急,更想尽快拿下黑水村,用胜利堵住上面的嘴。”

“所以?”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看似能一举攻破村子的机会。”林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然后,在这个机会里,埋下陷阱。”

“什么陷阱?”

林墨看向屋外,风雪依旧。

“天快亮了。”他低声道,“天亮时,是人最困,最冷,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最容易犯错的时候。”

寅时三刻,天将亮未亮。

风雪小了些,但寒意更甚。官军的营地,火把依然通明,但士兵们经过一夜激战,又冻又累,大多围着火堆打盹。哨兵也昏昏欲睡,不时跺脚取暖。

刘彪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他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如铁。面前跪着两个军官,瑟瑟发抖。

“废物!”刘彪一脚踹翻一个,“六十个人,攻不下一个百来人的破村子!还折了三十多人!老子养你们什么吃的?!”

“校尉息怒!”另一个军官磕头如捣蒜,“黑水村那帮泥腿子,不知从哪学来的守城法子,壕沟、弩箭、火油,样样齐全。而且…而且黑风山的马贼突然到,我们猝不及防…”

“黑风山…”刘彪咬牙切齿,“好个叶昭昭,居然能说动黑狼那个老狐狸!本官倒是小看她了!”

“校尉,现在怎么办?强攻损失太大,围困又耗时久,上面…”

“上面个屁!”刘彪怒吼,“上面只要结果!三天,本官只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内,拿不下黑水村,你们提头来见!”

“可是…”

“报!”一个哨兵冲进大帐,“校尉,黑水村有动静!”

“什么动静?”

“寨门开了!出来一队人,打着白旗,像是要投降!”

刘彪一怔,随即狂喜:“投降?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一帮泥腿子,能撑多久!走,去看看!”

他带着亲兵,来到阵前。果然,黑水村的寨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二十个人走出来,为首的是个老者,拄着拐杖,手里举着白旗,正是陈老。

“大人!大人饶命啊!”陈老老远就跪下,哭喊道,“我们愿意投降!只求大人饶我们全村性命!”

刘彪眯着眼,打量这队人。都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冻得瑟瑟发抖。不像是诈降。

“林墨呢?叶昭昭呢?”他问。

“林村长…林村长受了重伤,快不行了。叶姑娘也中了箭,昏迷不醒。村里没粮了,没药了,实在撑不住了…”陈老哭得涕泪横流,“大人,您行行好,给我们条活路吧!”

刘彪心中大定。看来,黑水村是真的撑不住了。也是,一场夜战,死伤惨重,又缺粮缺药,不投降才怪。

“让你们的人都出来,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本官可饶你们不死。”刘彪道。

“是是是!”陈老磕头,“我这就叫他们都出来!”

他转身,朝寨门喊道:“出来吧!都出来!大人饶我们不死!”

寨门缓缓打开,更多的村民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如死灰,步履蹒跚。他们手里捧着“武器”——锄头、木棍、菜刀,扔在地上,跪倒一片。

刘彪仔细看,出来的人大约七八十,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很少。看来,昨晚一战,黑水村的青壮年确实死伤惨重。

“林墨和叶昭昭呢?”他不放心。

“在…在村公所,动不了了…”一个妇人哭泣道,“大人,您行行好,给点药吧,林村长快死了…”

刘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打消。重伤,昏迷,合情合理。

“进去搜查!”他下令。

一队士兵冲进村子,挨家挨户搜查。片刻后回报:“校尉,村里确实空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村公所里,林墨和叶昭昭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浑身是血。”

“好!”刘彪大笑,“天助我也!进城!”

他骑着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大摇大摆走进黑水村。跪在路边的村民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村公所里,林墨和叶昭昭并排躺在木板上,盖着破棉被,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地上有血,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刘彪下马,走进屋里,看着两人,眼中闪过狠厉。

“林墨啊林墨,你也有今天。”他冷笑,“一个罪囚,也敢跟本官作对?找死!”

他抽出刀,就要砍下。

“大人!”陈老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您答应过,饶他们不死的!”

“滚开!”刘彪一脚踹开陈老,“本官只答应饶你们不死,没答应饶他们不死!此二人是朝廷钦犯,罪大恶极,本官要就地正法!”

他举刀,砍向林墨脖颈。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林墨猛地睁眼,右手从被窝里抽出,手中握着一把弩,弩箭已经上弦,对准刘彪面门。

“砰!”

机括响动,箭矢射出。

刘彪大惊,想躲,但距离太近,本来不及。

“噗!”

箭矢射入他的右眼,从后脑穿出。

刘彪僵在原地,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缓缓倒地。

“!”林墨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哪还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几乎同时,叶昭昭也从“床”上跃起,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刺穿一个亲兵的喉咙。

屋外,跪地的“老弱妇孺”同时暴起,从怀里、从袖中、从腰间抽出短刀、匕首、弩箭,扑向身边的官军。

与此同时,村公所的屋顶、墙壁、地面,突然翻开数十个暗门,藏在地道里的护村队员、马贼蜂拥而出,见人就。

“有埋伏!”

“校尉死了!”

官军大乱。他们以为黑水村已经投降,毫无防备,瞬间被砍倒一片。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村子狭小,骑兵无法展开,只能下马步战。但黑水村的人熟悉地形,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专砍腿,专捅腰,狠辣异常。

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似老弱的“村民”,竟也个个凶狠。老人用拐杖敲头,妇人用剪刀捅腹,孩子用削尖的木棍刺眼。整个村子,瞬间变成修罗场。

“撤!快撤!”一个军官嘶吼。

但寨门已经关闭,墙上的弩手现身,箭如雨下。官军成了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降者不!”林墨站在村公所门口,厉声高喝。

幸存的官军早已胆寒,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战斗,在短短一炷香内结束。

三百官军,战死一百余人,伤八十余人,投降一百余人。刘彪被当场射,几个负隅顽抗的军官也被斩。

黑水村这边,战死二十三人,伤四十余人。大多是昨晚和今天诈降时死的,真正的埋伏战,伤亡很小。

雪停了。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尸横遍野的村子里,照在凝固的鲜血上,红得刺眼。

林墨站在村中央,看着跪了一地的俘虏,看着浑身浴血的村民,看着叶昭昭、黑狼,看着走过来的陈老、李铁柱、赵大锤。

“我们赢了。”他嘶哑地说。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满地尸体,看着死去的亲人、兄弟、战友。

赢了,但代价惨重。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林墨下令,“俘虏分开关押,严加看管。战死的兄弟…厚葬。官军的尸体,也埋了,立个碑,写上名字,后若有家人来寻,也好有个交代。”

“是。”

众人默默散去,各司其职。

叶昭昭走到林墨身边,肩上的伤又渗出血,但她不在意。

“婉晴和阿蛮…”她低声道。

“会没事的。”林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但很稳,“她们一定会没事的。”

“接下来怎么办?”黑狼走过来,肩上缠着布条,但精神很好,“刘彪死了,但卫所还在。上面一定会追查,到时候…”

“到时候,就看婉晴的信,能不能送到都指挥使手里了。”林墨望着朔方城的方向,“也看阿蛮,能不能说动一阵风了。”

“如果都失败了?”

“那就打。”林墨斩钉截铁,“打到没人敢来惹我们为止。”

黑狼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小子,有种。我黑狼混了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读书人不像读书人,武夫不像武夫,但够狠,够聪明,也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多谢大当家。”

“别叫大当家,叫黑狼就行。”黑狼摆手,“这次痛快!以后有事,招呼一声,黑风山一百多条命,随时可以来!”

“一定。”

黑狼带着手下,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按约定,兵器、马匹、财物,他拿七成。但他只拿了一半,剩下的留给了黑水村。

“你们死了这么多人,不容易。”他说,“这些,给死伤的兄弟家里分分,也算一点心意。”

林墨没有推辞。黑水村确实需要这些。战马可以组建骑兵,兵器可以武装村民,财物可以购买粮食药品。

忙碌到中午,战场才打扫完毕。

村公所里,林墨、叶昭昭、黑狼、陈老、李铁柱、赵大锤,再次聚在一起。

“统计出来了。”叶昭昭拿着账册,“缴获战马八十三匹,完好长刀一百二十把,弓三十张,箭矢五千支,皮甲八十副,铁甲十副。银钱三百两,粮食五十石。俘虏一百一十三人,其中军官三人。”

“好。”林墨点头,“战马和兵器,优先装备护村队。粮食入库,统一分配。银钱…拿出两百两,抚恤战死兄弟的家人。剩下的,作为村库储备。”

“俘虏怎么办?”李铁柱问,“一百多人,养不起,也看不住。”

“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但必须改过自新,遵守村规。不愿意留下的…”林墨顿了顿,“发点粮,放他们走。但告诉他们,再敢与黑水村为敌,无赦。”

“是。”

“黑狼大当家,”林墨转向黑狼,“这次多亏你援手。答应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运走。”

“不急。”黑狼摆摆手,“我有个提议。”

“请说。”

“刘彪死了,卫所一定会乱一阵子。这是我们的机会。”黑狼眼中闪着光,“不如,咱们联手,把北疆这滩水,彻底搅浑!”

“怎么搅?”

“卫所三营,刘彪是第三营校尉。他一死,第三营群龙无首,肯定有人想上位,有人想夺权。咱们可以暗中支持一方,打压一方,让他们内斗,无暇顾及我们。”黑狼道,“而且,一阵风那边,如果阿蛮姑娘能说动他们,西边的马贼也能为我们所用。到时候,北疆卫所、黑风山、一阵风、黑水村,四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动谁,咱们就能赢得喘息之机。”

林墨沉思。黑狼说得对,乱中才能求生。北疆越乱,黑水村越安全。等他们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就有资格和各方谈判,甚至…制定规则。

“但支持谁?打压谁?”他问。

“第三营副校尉,叫周挺,是刘彪的死对头,一直想上位。但此人能力一般,不得军心。另一个队长,叫王猛,出身寒门,有勇有谋,在军中威望很高,但被刘彪压制,一直不得志。”黑狼显然早就调查过,“我们可以暗中接触王猛,支持他上位。他若成了校尉,一定会感激我们,至少短期内不会为难我们。”

“王猛…”林墨记下这个名字,“好,等婉晴回来,我让她去接触。她父亲是吏部侍郎,对官场人事熟悉,应该能判断王猛是否可信。”

“还有一件事。”叶昭昭突然道,“刘彪死前,说他是奉上峰之命。他的上峰,可能是卫所指挥使,也可能是…京城的人。”

屋里气氛一沉。

京城。那个他们拼命想要逃离,却又如影随形的地方。

“如果是京城的人…”林墨缓缓道,“那说明,要我们死的人,位高权重,手眼通天。刘彪死了,他还会派张彪、李彪来。我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怎么办?”

“变强。”林墨一字一句,“强到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们,强到动我们要付出惨重代价,强到…我们有资格,和他们谈条件。”

“怎么变强?”

“练兵,屯粮,铸器,通商。”林墨道,“黑水村要成为北疆的钉子,扎得越深,越难拔。等我们有了足够的粮食,足够的兵力,足够的钱财,就能和各方势力周旋,甚至…和朝廷谈条件。”

众人面面相觑。和朝廷谈条件?这想法太大胆,太狂妄。

但不知为什么,从林墨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也许,是因为他做到了太多不可能的事。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好!”黑狼第一个拍案,“老子就陪你疯一把!这北疆,安静太久了,该热闹热闹了!”

“算我一个!”李铁柱吼道。

“还有我!”赵大锤拍着脯。

陈老颤巍巍站起,老泪纵横:“我老了,打不动了,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村里看个门,教孩子认个字。村长,你要做什么,就去做,黑水村这一百多条命,交给你了!”

林墨看着这些信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从今天起,黑水村不再只是一个求生存的村庄。

它是一个火种,一个开始,一个可能改变整个北疆,甚至整个天下的起点。

路还很长,很难,很险。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叶昭昭,有苏婉晴,有阿蛮,有黑狼,有李铁柱,有赵大锤,有陈老,有黑水村每一个愿意相信他、跟随他的人。

这就够了。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但坚定如铁,“从今天起,黑水村,更名‘北疆自治领’。设内政、军事、工造、商贸、情报五司。我任领主,叶昭昭掌军事,苏婉晴掌内政,阿蛮掌情报,赵大锤掌工造,商贸司暂由陈老代管。”

“是!”

“颁布《自治领约法》:凡我领民,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平等。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难同当。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

“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建立学堂,打造军械。我们要在一年内,做到粮食自给,兵甲自足。三年内,成为北疆谁也不敢小觑的力量!”

“是!”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村子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未来。

林墨走出村公所,站在院子里,望着湛蓝的天空。

雪后的天空,清澈如洗。

远处,一骑飞奔而来,马上的骑士拼命挥舞着一面红色小旗。

是传令兵。

“报——”骑士冲到近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领主!东线急报!苏姑娘…苏姑娘的信,送到了!都指挥使已经下令,彻查刘彪!朔方城的援军,三天后到!”

“好!”众人欢呼。

“还有!”传令兵继续道,“西线急报!阿蛮姑娘…成功了!一阵风倒戈,了刘彪派去的使者,宣布与黑水村结盟!现在正带兵赶来,预计明天就到!”

“太好了!”

双喜临门!

林墨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赢了。

这一次,真的赢了。

但很快,他擦眼泪,恢复冷静。

“传令,准备迎接援军和盟友。猪宰羊,我们要摆庆功宴!”

“是!”

整个村子沸腾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胜利的激动,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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