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时光咖啡厅后巷
咖啡厅已经打烊，但后巷的通风口还在排出烘焙豆的焦香。陆星辰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脸。
耳机里传来加密语音通讯的轻微电流声，然后是秦教授的声音：“信号源确认移动。三辆车，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接近钟楼区域，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
“他们在画包围圈。”陆星辰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地图上三个红点正以钟楼为中心缓慢环绕，“需要通知江熠和沈时雨改变路线吗？”
“暂时不用。让他们按原计划从图书馆地下通道过去。”秦教授停顿，“我刚刚收到了李教授（李文涛）的邮件，他说想起了另一件事——1996年火灾后，新纪元集团的人搜查过钟楼。”
陆星辰皱眉：“他们怎么知道钟楼？”
“李教授也不确定。但他记得赵明远在调查期间，多次提到‘校园里的老建筑’和‘历史档案’。当时大家以为他在找沈铭可能藏起来的纸质资料，但现在看来……”
“钟楼地下室一直有档案存储功能。”陆星辰调出建筑资料，“但第七号储物柜在特殊区域，需要双重权限才能进入。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柜子在哪里，并且有办法打开。”秦教授接过话，“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赵明远早就知道储物柜的存在，为什么等了二十七年？”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突然敲击键盘调出一份文件：“等等。我刚刚检索了新纪元集团2005年破产前的最后一份年度报告，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细节——他们提到‘某项长期研究因关键资料缺失而暂停，预计在合适时机重启’。”
“关键资料缺失……”秦教授沉吟，“储物柜的钥匙？”
“不止物理钥匙。”陆星辰调出另一份文档，“沈时雨和江熠的意识连接——那份报告里提到了‘双生密钥协议’，说‘实验对象需满足特殊兼容性条件，目前尚未找到合适配对’。”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合：新纪元集团知道沈铭的研究，知道钟楼储物柜，甚至可能知道打开柜子需要“双生密钥”。但他们没有合适的“钥匙”——没有像沈时雨和江熠这样高度兼容的意识配对。
所以他们等了二十七年，等到钥匙自己出现。
“这是个陷阱。”陆星辰的声音沉下来，“或者说……一个利用。他们知道沈时雨和江熠会去找储物柜，所以在等。等他们打开柜子，拿到资料，然后——”
“然后抢走。”秦教授说，“或者更糟：让他们继续研究，然后收割成果。”
后巷深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尖锐而突兀。陆星辰警觉地抬头，手已经摸向背包侧袋——里面有一支强光手电和一瓶防狼喷雾，都是苏晴硬塞给他的“安全保障设备”。
“你那边安全吗？”秦教授问。
“暂时安全。但我们需要调整计划。”陆星辰快速思考，“如果钟楼是陷阱，那我们不应该让沈时雨和江熠直接进去。可以先用无人机侦查，或者——”
“不行。”秦教授打断，“李教授在邮件里说，沈铭的设计很精巧：第七号储物柜有自毁机制，如果检测到非授权访问（包括电子设备探测），可能会触发。必须是‘钥匙’本人，以物理方式打开。”
陆星辰骂了一句脏话——这在他是极少见的情绪流露。“所以我们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得让他们跳进去？”
“我们需要准备后手。”秦教授说，“你继续监控信号源，我联系江振业。江家应该有一些……安保资源。”
通讯结束。陆星辰靠在墙上，看着夜空。月亮已经接近圆满，银白色的光被城市的灯火稀释，但在钟楼方向，那片老城区还保留着一些黑暗。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频道，接通苏晴和林晚晚。
“情况有变。”他简洁地说，“钟楼可能有埋伏。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晚上十点半·女生宿舍317
苏晴挂断通讯，脸色凝重。
林晚晚从床上探出头：“陆星辰说什么？”
“让我们去一个地方。”苏晴快速穿外套，“沈时雨母亲的老公寓。陆星辰说那里可能还有沈铭留下的东西——不是研究资料，是一些……私人物品。沈时雨之前没带走。”
“现在？离行动只剩两小时了！”
“所以才要现在去。”苏晴已经背起包，“陆星辰说如果钟楼是陷阱，那些私人物品可能是关键线索。而且——”她顿了顿，“沈妈妈刚发消息说，她想起父亲有本记，一直锁在公寓的书桌抽屉里，钥匙在她这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
林晚晚跳下床：“那还等什么？走！”
两人悄悄离开宿舍。校园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在秋风中投下摇晃的光影。她们绕开主道，从后门离开学校，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林晚晚低声问：“你觉得沈妈妈为什么现在才说记的事？”
苏晴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可能她之前不想让沈时雨知道太多。也可能……她刚刚才决定面对。”
“面对什么？”
“面对她父亲可能还活着的事实。”苏晴轻声说，“如果沈铭真的在储物柜里留下了线索，指向他还活着，那沈妈妈需要做好准备。记可能是她了解父亲的最后机会。”
林晚晚沉默。她想起自己父亲——那个总在追查各种社会事件的记者，经常几个月不回家。她曾经恨过他的缺席，但现在忽然理解：有些人就是被某种使命驱动，无法停下脚步，即使代价是离开所爱之人。
也许沈铭就是这样的人。而沈静花了二十七年，才准备好原谅他。
出租车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板楼前停下。这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外墙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沈静的公寓在四楼。苏晴用沈时雨给她的备用钥匙开门——沈时雨搬去宿舍后，这里基本空置，只有沈静偶尔回来打扫。
屋里很整洁，但有种长期无人居住的冷清感。家具都是老式的，盖着防尘布。墙上挂着沈时雨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婴儿到高中毕业。
林晚晚打开手机电筒：“书桌在哪？”
“卧室。”苏晴带路。
卧室的书桌是实木的，已经有些年头了。中间抽屉上挂着一把老式锁。苏晴用黄铜钥匙试了试，锁“咔嗒”一声开了。
抽屉里没有太多东西：几本旧相册，一些信件，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就是沈铭的记。
苏晴小心地拿起记。封皮上烫金的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沈铭工作笔记·1994-1996”。
她翻开第一页。
期：1994年3月21。
“春分。实验室收到振业的资金支持，终于可以启动第二阶段实验。小静今天来送饭，说小雨会笑了。忽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小雨那代人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希望她长大时，意识科学已经可以帮助人类理解自己，而不是制造新的隔阂。”
林晚晚凑过来看：“他字写得真工整。”
“他是老派学者。”苏晴继续翻。
记不是每天都记，但重要的实验节点、思考、甚至困惑都有记录。她们看到了沈铭对新纪元集团的警惕，对江振业支持的感激，对女儿和外孙女的爱。
然后到了1996年。
晚上十一点·记中的关键段落
1996年3月21，春分。
“双生密钥协议第一阶段实验成功。小鼠配对A1/A2实现意识信号交叉，虽然只有23秒，但证明了可能性。振业提醒我伦理风险，我明白。但这项技术如果成功，可以治愈精神分裂、阿尔茨海默、甚至严重的PTSD。想到那些被困在混乱意识里的人，我觉得必须继续。”
1996年4月2。
“新纪元的人又来了。这次是赵明远，说话客气，但眼神让我不舒服。他提出收购全部技术，开价天文数字。我拒绝了。他说我会后悔。静儿说最近有人在家附近转悠，我让她带小雨去振业那里住几天。”
1996年4月15。
“发现实验室有监听设备。不是普通设备，是级别。赵明远背后的人不简单。我把核心资料分成三份：一份给静儿，一份留给小雨（她会是钥匙），第三份……最危险的部分，我藏在一个没人会想到的地方。如果我最担心的事发生，那会是最后的保险。”
1996年5月30。
“振业帮我联系了燕京大学，可以把一部分资料存在钟楼地下室。设计了七层加密，只有小雨能在合适的时候打开。但我多设置了一道机关——如果打开方式错误，或者有人试图强行破解，资料会自毁。我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错误的人手里。”
1996年9月12。
“小雨两岁生。她今天第一次叫我‘外公’，发音不准，但我的心都化了。静儿抱着她，我忽然害怕——害怕我的研究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也许我该停手。但已经太晚了，新纪元的人不会放过我。我只能继续，并且准备后路。”
1996年10月16，火灾前一天。
“最后的准备完成了。如果明天演示顺利，也许还有转机。如果不顺……我已经安排了离开的方案。不是逃跑，是转入地下，继续研究。但这意味着要离开静儿和小雨，也许很多年。这是最痛苦的决定。我在小雨的玩具熊里藏了一个信标，如果有一天她想找我，可以用那个信标。但我希望她永远不需要。”
记到此为止。
苏晴和林晚晚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预料到了火灾。”林晚晚低声说，“他甚至准备好了离开。”
“不是离开。”苏晴指着最后一段，“是‘转入地下，继续研究’。这意味着……他可能真的还活着，而且在某个地方继续他的工作。”
她快速翻到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是手写的坐标和一句话：
“若见七柜，非七乃一。月圆之时，影指真处。——沈铭”
林晚晚皱眉：“什么意思？”
苏晴思考：“‘若见七柜，非七乃一’——如果我们看到七个储物柜，其实它们是一个？‘月圆之时，影指真处’——月圆的时候，影子会指向真正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查看月相APP。今晚是农历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月出时间：下午6:42。月中天时间：凌晨0:18。月落时间：早上5:54。
“凌晨零点十八分，月亮在正南方，高度角最大。”苏晴计算，“那个时候，钟楼的影子会投向北偏东方向……如果第七号储物柜的‘影子’……”
她没说完，因为手机响了。是陆星辰。
“你们找到记了吗？”他的声音急促。
“找到了。有重要发现——”苏晴快速复述了记内容和最后那段话。
陆星辰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我在建模钟楼的3D结构。如果‘影指真处’是字面意思，那么月圆之夜某个特定时刻，钟楼投下的影子会指向某个位置……等等，我查一下历史建筑图纸……”
她们能听到他呼吸变重。
“找到了。钟楼在1898年建造时，设计了一个特殊的天文对齐——每年中秋月圆之夜，午夜零时，钟楼的尖顶影子会正好指向……指向钟楼本身。”
“本身？”
“对。影子会投在钟楼基座的一个特定位置。”陆星辰敲击键盘，“我在调取基座的细节图……那里有一个雕刻，平时看不出来，但如果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苏晴的心脏狂跳：“所以真正的储物柜不在第七号，而在影子指向的地方？”
“很可能。第七号柜子可能是诱饵，或者……测试。如果去的人只想着开第七号柜，说明没理解沈铭的提示，可能不值得拿到真正的东西。”陆星辰说，“沈铭设计了一个谜题，只有真正理解他的人才能解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晚问，“告诉小雨和江熠？”
“必须告诉。”陆星辰说，“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往钟楼的路上了。加密通讯可能会被监听，我需要用安全的方式——”
他的话突然中断。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陆星辰？”苏晴紧张地问。
“……有人在我附近。”陆星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后巷另一头。两个人，正在靠近。我得走了。”
通讯中断。
苏晴和林晚晚僵在公寓里，手里还拿着那本记。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银白色的光洒进房间，照亮了灰尘在空气中缓慢旋转的轨迹。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图书馆地下通道
沈时雨和江熠并肩走在狭窄的通道里。这是燕京大学最古老的秘密之一——一条连接图书馆和钟楼的地下通道，建于民国时期，最初用于紧急疏散，后来逐渐被遗忘。
陆星辰提前帮他们清除了障碍，还安装了临时照明。但昏暗的灯光下，墙壁上的霉斑和剥落的涂料依然让人感到压抑。
“还有十分钟到钟楼地下室入口。”江熠看了眼手表，低声说。
沈时雨点头。她手里握着那把银钥匙，钥匙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她的意识保持高度警觉，但刻意屏蔽了大部分情绪——为了不影响江熠，也为了保持专注。
忽然，她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是普通震动，是加密通讯的特定模式：三短一长，代表“紧急信息，安全环境查看”。
她停下脚步，示意江熠警戒，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陆星辰，但发送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通道里信号不好，刚刚才收到。
信息很短，附带了三个附件：
“第七号柜是诱饵。真正位置在钟楼基座，钥匙形状雕刻处。月圆午夜零时，影子指向。记证实沈铭可能活着。小心埋伏。勿回信。”
沈时雨快速浏览附件：记关键页的照片，钟楼基座的3D模型图，以及一张手绘的示意图，显示月亮、钟楼尖顶、影子和基座雕刻的几何关系。
她把手机递给江熠。他看完后，表情凝重。
“所以我们要去的不是第七号储物柜。”
“对。而且……”沈时雨指着记最后那段，“外公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继续研究。”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二十七年来的“失踪”，可能是一个主动的选择。为了保护她们，也为了保护研究。
“那现在的计划？”江熠问。
沈时雨看着示意图：“月圆午夜零时——就是凌晨零点。影子会指向基座的钥匙雕刻。我们需要在那个时间点，去那里。”
“但第七号柜那边……”
“可能有人埋伏。”沈时雨接话，“如果我们不去第七号柜，直接去基座，可以避开埋伏。但风险是——如果埋伏的人看到我们没出现，可能会意识到我们发现了真相，然后搜查整个钟楼。”
“或者，”江熠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第七号柜吸引注意力，你去基座拿东西。”
“不行！”沈时雨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但这是最合理的战术。”江熠冷静地说，“而且，如果我们意识同步，我可以实时知道你的位置和情况，你也可以知道我的。就像篮球赛那样。”
沈时雨还想说什么，但江熠握住了她的手——物理接触能增强意识连接。
“信任我。”他说，“也信任我们的连接。”
沈时雨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里有种让她安定的力量。她想起篮球赛上那种奇妙的同步，想起训练时深度的共享，想起这一个月来经历的一切。
最后，她点头。
“但有个条件。”她说，“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同意。”
他们继续前进，但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开。通道在这里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向前通往钟楼主地下室（第七号柜所在区域），一条向右拐通向一个废弃的储藏室，从那里可以爬上楼梯，到达钟楼基座的外部。
分开前，江熠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微型通讯器——不是电子设备，而是秦教授给的古老设计：一对共振水晶，分别佩戴时，可以通过轻微的震动传递摩斯电码。虽然信息量有限，但绝对无法被监听或扰。
“安全词是‘月光’。”江熠把其中一个水晶递给沈时雨，“如果你需要紧急撤离，就发这个。”
沈时雨接过水晶，挂到脖子上。水晶贴着皮肤，温润的触感让人安心。
“你也是。”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道路。
通道重新恢复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和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沈时雨向右拐，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调整呼吸，同时在心里默念意识锚点：我是那个即使害怕也会往前走的人。我是那个相信真相比安慰更重要的人。我是沈时雨。
基座就在前方。月光从地面的通风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
而江熠那边，第七号储物柜区域，黑暗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等待。
月圆之夜，真正的博弈，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