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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茶室安静得像另一个时空。

紫砂壶嘴倾泻出的水柱拉出一条细长的银线,注入白瓷杯,水声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声音。陆振华泡茶的动作娴熟流畅,每一个手势都带着精心计算的优雅——就连他袖口挽起的宽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普洱,二十年陈。”他把第一杯茶推到沈清月面前,“你父亲第一次喝这个茶时,说像是喝下了整片森林的时间。”

沈清月没有碰茶杯。她坐在他对面的藤编圈椅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衬衫第二颗纽扣的摄像头正对陆振华,鞋跟里的定位器在正常工作,口袋里的录音笔已经亮起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董事长找我来,有什么事?”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谨慎而疏离。

陆振华端起自己那杯茶,闻了闻茶香,才抬眼看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沈小姐,我们不必绕圈子。”他微笑,“你让霆深转告我的那些话,我收到了。父亲的记,想换一笔钱,离开江城——很直接的诉求。”

沈清月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陆霆深果然去找过他了,而且应该已经按计划“透露”了她想交易的信息。

“所以您的答复是?”她问。

陆振华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六十八层的高度,整个江城都匍匐在脚下,江面反射着午后刺眼的光。

“你长得真的很像你母亲。”他背对着她说,“尤其是眼睛。林晚之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倔强,好像什么都藏不住。”

沈清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在试探,用她母亲的记忆作为武器。

“我不记得我母亲了。”她撒谎,“他们去世时我还太小。”

“是吗?”陆振华转过身,“可我听说,你保留了林家的老房子,这些年一直在缴物业费。如果不记得,为什么要留着一个空壳子?”

他查过她。查得很细。

沈清月稳住呼吸:“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留着是应该的。”

“应该的。”陆振华重复这个词,慢慢走回茶桌,“是啊,人应该念旧,应该记住过去。但有时候,太执着于过去,会看不清现在,也会——葬送未来。”

他在她对面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个温和的长辈,但沈清月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你父亲的那本记,”陆振华终于切入正题,“里面都写了什么?”

来了。

沈清月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当然不是真的,是她昨晚连夜伪造的复制品。真品还在公寓的保险柜里。她把复制本放在桌上,推到陆振华面前。

“您可以自己看。”

陆振华没有碰笔记本。他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正南的字迹。这么多年了,我还能认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沈清月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伪造的记里,她删掉了所有具体证据,只留下父亲对城东的担忧、对陆振华行为的疑惑,以及最后几天那种逐渐加深的不安和恐惧。

陆振华一页页翻着,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顿了一下——那页写着父亲对女儿安全的担忧,以及那句“如果我出事,晚晚,你要好好活下去”。

“就这些?”他合上笔记本,抬眼。

“就这些。”沈清月说,“但这些已经足够让外界产生很多联想。如果公开,对您、对陆氏集团,都不会是好事。”

“你想公开?”

“我不想。”沈清月摇头,“我只想拿一笔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这本记,您开个价。”

陆振华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哒、哒、哒,规律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沈清月感觉那声音像是敲在自己心上。

“五百万。”他终于开口,“够吗?”

沈清月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够。”

“但我有个条件。”陆振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目光锁住她,“钱我可以给你,记我拿走。但从今以后,你要彻底消失。换掉名字,换掉身份,永远不要再回江城,永远不要再联系任何和过去有关的人——包括陆霆深。”

沈清月的后背渗出冷汗。他要把她彻底抹去。

“陆总他……只是帮我个忙。”她试图解释,“我们没什么关系。”

“是吗?”陆振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冰冷的东西,“霆深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对谁的事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拿过来放在沈清月面前。

那是一张老照片。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女孩扎着羊角辫,男孩板着脸,手却紧紧牵着女孩的手。背景是林家老宅的花园,紫藤花开得正盛。

“这是……”沈清月呼吸一窒。

“霆深和你。六岁吧大概。”陆振华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你母亲和我夫人是闺蜜,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你父母出事,霆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吃不喝。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小月亮不见了’。”

小月亮。

沈清月的眼眶突然发烫。她想起来了——不是通过记忆,而是通过身体的本能反应。那个绰号,那个牵手的温度,那个躲在花园角落里分享一块糖的午后。

“这些年,霆深一直在找你。”陆振华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她耳膜,“他动用了所有资源,所有关系,甚至私下雇佣了。但他不知道,是我让人抹掉了你的所有痕迹。”

沈清月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被过去困住。”陆振华坐回椅子上,表情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他的母亲,你的父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人要向前看,不能被死人拖住脚步。”

“所以您就……让他以为我死了?”沈清月的声音在颤抖。

“不完全是。我只是让他找不到你。”陆振华推了推眼镜,“现在你回来了,还带着这本记,还接近他——沈小姐,你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想要钱吗?”

空气凝固了。

沈清月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一层层剥落。陆振华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她所有精心设计的表演。他本不相信她只是个贪财的女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

“您想说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我想说,”陆振华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椅背上,“这场游戏,你玩不起。你父亲的记里,应该也写了这句话——‘晚晚,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冰冷而危险:“拿上钱,消失。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沈清月僵在椅子上。衬衫纽扣的摄像头正对着书架方向,但录音笔清晰地录下了每一句话。她需要更多,需要他亲口承认罪行。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陆振华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沈清月浑身发冷。

“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说,“然后他和你母亲从六十八楼跳了下去。官方说是自,但你相信吗?”

他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所以这次,我只说一遍——要么拿钱消失,要么,我让你真的消失。”

茶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董事长,城东的紧急会议,大家都在等您。”

沈清月从没像此刻这样感激过他的出现。陆振华直起身,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温和长辈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一场幻觉。

“这么快?”他看了看手表,“我马上过去。”

他走回茶桌,拿起那本伪造的记,对沈清月微笑:“沈小姐,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霆深,你送送沈小姐。”

陆霆深点头。等陆振华离开茶室,门重新关上,他才快步走到沈清月身边。

“没事吧?”他压低声音问。

沈清月摇头,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陆霆深看到了,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了。”沈清月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直接说‘我了你父母’,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他让我拿钱消失,否则就让我真的消失。”

陆霆深的眼神冷了下来。“录音拿到了?”

“嗯。”沈清月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他还给我看了我们小时候的照片,说这些年一直在阻止你找我。”

这句话让陆霆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书架,抽出那本相册,翻到刚才陆振华展示的那一页。

两个孩子的笑脸在泛黄的照片里永恒地天真着。

“我找了你十年。”他声音沙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但每次线索都会断掉。原来是他……”

“他怕你被过去困住。”沈清月走到他身边,“所以他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陆霆深合上相册,放回书架。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静自持的表情,但沈清月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怒意。

“他会监视你离开。”陆霆深说,“所以我们现在要演一场戏。”

“什么戏?”

“吵架。”陆霆深走到茶桌边,故意提高音量,“沈小姐,我奉劝你一句,别想用这些陈年旧事威胁董事长。林氏当年是自己经营不善,和我父亲无关!”

沈清月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她也提高声音:“陆总,我只是想要个公道!我父亲在记里明明写了——”

“写了什么?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陆霆深打断她,“我父亲念在和林叔叔的旧情,愿意给你一笔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说话时,手指在桌上快速敲击了一串摩斯密码:有人监听 继续演

沈清月明白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好!好!你们陆家都是一样的!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五百万!”她几乎是尖叫,“明天中午之前,打到这个账户!否则我就把记公开,让所有人都看看陆振华是个什么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海外匿名账户的信息——扔在桌上,然后转身冲出茶室。

陆霆深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陶瓷碎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愤怒和无奈。几秒后,他拿出手机打电话:“陈峰,沈清月下去了,看着她离开大楼,确保她没事。”

电话挂断后,他弯腰捡起那张账户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沈清月几乎是跑出陆氏大厦的。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然后整个人瘫在后座上。手还在抖,心脏狂跳,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勉强笑笑,“只是……有点晕车。”

车子驶入车流。沈清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陆振华的威胁是真的,他不是在吓唬她。如果他发现记是伪造的,如果他知道她手里还有真正的证据……

手机震动。陆霆深的加密消息:“他相信了。钱明天会到账。你按计划去西双版纳,我会安排人在那边接应你。”

沈清月回复:“好。但你也要小心。他对你已经有戒心了。”

“我知道。保持联系。”

沈清月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小小的黑色设备,此刻握在手里却重如千钧。这里面录着陆振华亲口承认的威胁,是她为父母复仇的第一块拼图。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擦黑。沈清月付钱下车,刚走进大堂,就看见陈峰等在那里。

“沈小姐。”他迎上来,压低声音,“公寓可能被监视了。陆总建议您今晚换个地方住。”

沈清月的心一沉:“现在?”

“现在。”陈峰递给她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是换洗衣服、现金和新手机。车在外面,我带您去安全屋。”

沈清月接过背包,没有犹豫。她知道陆霆深的判断一定是对的。如果陆振华派人监视她,那么公寓已经不安全了。

她跟着陈峰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里。

安全屋在一栋六层楼的三楼,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很净。陈峰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安全后,把一把钥匙交给沈清月。

“这里有足够一周的食物和水。非必要不要出门,不要开窗帘,不要用固定电话。”他交代,“陆总明天会联系您,安排去云南的行程。”

“他呢?”沈清月问,“他安全吗?”

陈峰沉默了一下:“陆总在陆家老宅。董事长让他今晚回去吃饭。”

沈清月的心揪紧了。陆振华让陆霆深回老宅,绝不是简单的家庭聚餐。那是一场鸿门宴。

“我能联系他吗?”

“暂时不要。”陈峰摇头,“等他的消息。沈小姐,请相信陆总,他知道怎么应对。”

他说完,转身离开。门关上后,安全屋里只剩下沈清月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老旧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这里和陆霆深的豪华公寓是两个世界,但此刻,她却觉得这里更安全。

因为没人会想到,陆氏董事长要找的人,会躲在这样普通的地方。

沈清月放下背包,走进卧室。床单是新的,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那个蝴蝶标本,放在床头柜上。

蓝闪蝶在台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爸爸,”她轻声说,“我今天见到他了。他承认了,虽然没直接说,但我们都明白。你放心,我不会拿钱消失。我会继续查下去,直到把所有真相都挖出来。”

标本不会回答。但沈清月觉得,如果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

她拿出新手机,入SIM卡,开机。里面已经存了几个加密联系人:陆霆深、陈峰、周慕远、苏婉。她给苏婉发了条消息:“已安全。勿念。”

几乎是立刻,苏婉回复:“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有重要东西给你。”

老地方是她们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在江城大学后门的小巷里,很隐蔽。沈清月回复:“好。但我可能被监视。”

“放心,我来安排。”

放下手机,沈清月走到厨房,烧了壶开水。安全屋的冰箱里有泡面、面包、速冻水饺,柜子里有米和油盐酱醋。陆霆深想得很周到。

她泡了碗面,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吃。热汤下肚,身体才慢慢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

吃完面,她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笔记本摊在桌上,她写下关键点:

陆振华承认威胁父亲,间接承认罪行。

他一直在阻止陆霆深找我。

他愿意出五百万让我消失,说明他害怕什么。

明天钱会到账,我要按计划去云南。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上第五条:

陆霆深和我,都在演一出大戏。而这出戏的观众,是陆振华。

合上笔记本,沈清月走到窗边,再次从缝隙往外看。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小区里大部分窗户都亮着灯,电视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普通人的生活,平凡而温暖。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生活。

也是她父母曾经拥有,却被夺走的生活。

手机震动。这次是陆霆深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两个字:

“安好。”

沈清月松了口气。他还安全,至少现在。

她回复:“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每一句交流都可能被监控。简单的词语里,藏着千言万语。

沈清月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缝,像是地图上的河流。她盯着那些裂缝,思绪飘得很远。

明天要去见苏婉。她说的“重要东西”会是什么?

后天要去西双版纳。周慕远在那里等她,父亲留下的下一部分线索也在那里。

还有那五百万。陆振华的钱,她一分都不会要,但账户会照收——那是证据,证明他试图用钱收买她、让她消失的证据。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为什么,她心里还是这么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有什么更大的危险,正在暗处悄然近。

沈清月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台灯的光晕里,那只蓝闪蝶的翅膀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在对她说话。

睡吧,它好像在说。

养精蓄锐。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凌晨两点,陆家老宅。

陆霆深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花园。老宅在江城西郊的山脚下,占地十几亩,是陆振华二十年前买下的,仿苏州园林设计,一步一景,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陆霆深知道,这座美丽的宅子里,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书房门被推开,陆振华端着两杯红酒走进来。他已经换了居家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温和,慈祥。

“还没睡?”他把一杯酒递给陆霆深。

“睡不着。”陆霆深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陆振华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酒:“今天的事,处理得很好。那个沈清月,不能再留在江城。”

“我知道。”陆霆深转过身,“钱明天会打过去,她会消失。”

“你确定她会守信用?”

“五百万,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陆霆深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警告过她,如果敢耍花样,后果她承担不起。”

陆振华满意地点点头:“你长大了,霆深。做事越来越像我了。”

这句话像一刺,扎进陆霆深心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晃了晃酒杯:“都是父亲教导得好。”

“那个女孩……”陆振华忽然说,“你真的对她没别的想法?小时候你们可是形影不离。”

来了。他在试探。

陆霆深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父亲,我现在心里只有陆氏集团。城东、海外并购、新能源布局——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沈清月,她只是林正南的女儿,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他说话时,背对着陆振华,所以没让对方看到他眼里的冰冷。

“那就好。”陆振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成大事者,不能有软肋。感情、友谊、甚至亲情——这些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我明白。”

“早点休息。”陆振华说完,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后,陆霆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确认陆振华走远了,他才走到书架前,挪开第三排的几本书,后面露出一个隐藏的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沈清月的生——打开保险柜。里面没有钱,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枚老旧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两个字:“平安”。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祝福。

陆霆深拿起长命锁,握在手心。金属冰凉,但他能感觉到母亲残留的温度。

“妈,”他轻声说,“我找到小月亮了。她在黑暗中走了十年,很累,很苦,但她没有放弃。我会保护她,完成你们没完成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回应。

陆霆深把长命锁放回铁盒,锁好保险柜,把书放回原位。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加密系统。

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沈清月,时间是一小时前:

“安全屋已安顿。明天见苏婉。你一切小心。”

陆霆深回复:“收到。保持警惕。陆振华今晚试探了我,他还在怀疑。”

几乎是立刻,沈清月回复:“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不只是交易关系。”陆霆深打字,“他提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事。他在警告我,也在警告你。”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复:“所以他不会轻易让我离开江城。”

“钱到账后,他会派人跟踪你。”陆霆深写道,“去云南的行程要小心,我会安排人接应,但中途可能需要甩掉尾巴。”

“明白。”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但陆霆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又打出一行字:

“清月,如果事情失控,你的安全第一。证据可以再找,但人不能有事。”

这次沈清月回复得更快:

“阿深哥哥,十年前我没能保护任何人。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阿深哥哥。

这个称呼让陆霆深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明天,沈清月要去见苏婉。

后天,她要飞去云南。

而他要留在江城,继续和陆振华周旋,继续演这出父子情深的戏。

这是一盘险棋,每一步都可能满盘皆输。但他们都已无路可退。

手机震动,陈峰发来消息:“已确认,老宅外有三辆车监视,应该是董事长的人。”

陆霆深回复:“让他们监视。明天正常上班,一切如常。”

放下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关灯离开书房。

走廊的灯很暗,墙壁上挂着陆家几代人的照片。陆振华在最显眼的位置,笑容温和,眼神睿智,像个完美的家族领袖。

但陆霆深知道,那张面具下面,是一张怎样的脸。

他走过那些照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今晚,也许是他在这座老宅里睡的最后一晚了。

明天开始,战争进入新的阶段。

而他和小月亮,将分别在明处和暗处,向同一个敌人发起进攻。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比任何真实的战场都更残酷。

因为敌人,就睡在隔壁房间。

因为他要的,是那个叫了二十年“父亲”的人。

陆霆深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反手锁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沈清月今天在茶室里强装镇定的脸,是她摔碎茶杯时决绝的眼神,是她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稚嫩声音。

十年了。

他们都在黑暗中走了太久。

现在,是时候撕开黑夜,让真相曝晒在阳光下了。

哪怕那阳光,会灼伤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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