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声隔着手机传来，我缩着肩膀，手指冻得打不开水龙头。
这几年，我妈从没问过我够不够花。
却总能精准地卡在我刚发工资的前三天，问我要“紧急备用金”。
“瑶瑶，你有工资卡，我没钱了，要不你先转我两千用用。”
“这个月怎么转得少？你是不是给男朋友买东西了？存心气你妈？”
有一次我没及时回复，她直接打到我领导手机上，说我“疑似失联”，吓得我差点以为出事。
后来她哭着打语音，说自己“没了这张副卡就活不下去”，那天她刚在商场买了个三千块的按摩椅。
我没有说破，连那笔账都替她还了。
我也试过和她谈正事。
说副卡消费记录太多，我要做记录，需要她停一段时间。
她反手就在群里说：“我们瑶瑶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当妈的多花点钱都不让？”
舅妈立刻附和：“现在的小孩都这样，不知道感恩。”
“啧，难怪过年连顿饭都不回来吃。”
那年春节，我在出租屋一个人啃着泡面，把所有的副卡明细贴进了Excel里。
她说“没花你多少钱”。
总额是三十五万零四百八十六。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一阵恍惚。
你知道一个人有多怕回家吗？
怕到连年夜饭都宁愿刷外卖拼单，也不愿回家吃个团圆饭。
现在，她要收家族聚餐的钱。
收得理所当然，还嫌我“记性差”。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我可不想再做她的自动提款机了。
她的春晚，今年，怕是要提前谢幕了。
03
除夕前两天，家族群又炸了。
我妈开始陆续晒出年夜饭筹备进度： 买了两只冻龙虾，说是“家族团圆不能寒酸”； 定做了一副字画，挂在餐厅包间门口写着“凤英之家”； 还找表妹P了一张全家福模板，用群里每个人的头像糊上去，说要做成开场大屏幕。
唯独，没有我的脸。
我点开那张图，看到我头像的位置，被她用表情包贴住了。
是一只猫，举着牌子写“人在外地，自动忽略”。
这就是她做得最净利落的一件事。
我妈一直很有“策划思维”。
从照片滤镜，到菜品配色，再到收款顺序和红包名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不被安排的，是她用来买单的那张副卡。
也是我发工资那天就想解绑，却一直没狠下心来的那一张。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副卡的金色卡面，看了很久。
我打开高铁票App，订了一张除夕中午去往厦门的车票，又订了当地一家民宿，三天两晚，带厨房。
订单完成的瞬间，我呼吸一下变轻了。
我打电话给公司，说想把年前两天调休，用年假补。
领导说：“可以啊，你不值班？”
我笑了一下，说：“想给我妈的年夜饭让个位。”
关掉电话，我点开银行App，点击副卡管理页面，输入密码，滑动指纹确认。
【解绑成功。】
屏幕弹出提示，我长出一口气，指尖热得发麻。
我关了手机，望着窗外已经贴上春联的街道。
空气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对联、祝福，还有压不住的油烟味。
但我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