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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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无声，母爱成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儿子为了前女友复合，闹着跳了海。
为了救他，我被礁石卡住，双腿感染坏死，为保命只能截肢。
身为国际金牌游泳教练的我，成了只能与轮椅为伴的废人。
第三次自未遂后，
儿子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妈，是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孝顺您！”
为了给我治病，
儿子白天上班晚上开出租车。
丈夫卖掉了家里的别墅。
一家人挤在20平的阴暗出租屋里。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咬牙忍着幻肢痛，学会了用假肢给他们做饭。
我以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子总会好的。
可那天我还是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爸，带着这个拖油瓶，我以后怎么娶媳妇？”
“当初救我嘛？还不如让我死了，或者……让她死在海里多好。”
“现在好了，全家都被她拖垮了。”
听着他们的争吵声，我独自推着轮椅出了门。
1
海风很腥，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翻滚的波涛。
两年前，就是在这里。
顾阳为了前女友复合，闹着要跳海。
我急疯了，没命地往下跳。
他被我推上去了，我的腿却卡在了礁石缝里。
海水泡了整整一夜。
截肢的时候，顾阳跪在手术室门口哭晕了过去。
他说：“妈，你是为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腿。”
我也信了。
幻肢痛像电钻一样，钻着本来应该长着小腿的空气。
轮椅的前轮悬空了一半。
只要手一松，就能解脱了。
“妈！你什么！”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顾阳冲过来，死死拽住轮椅的靠背，手背上青筋暴起，脸白得像纸。
“你想死是不是？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顾阳是个死亲妈的畜生？”
这一刻，他担心的不是我的命。
是他的名声。
为了不让他愧疚，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妈就是想看看海，轮椅没刹住。”
顾阳松了一口气，随后是一阵爆发式的怒吼。
“看海？这破海有什么好看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魂都吓飞了！”
“傻孩子，妈怎么舍得丢下你。”
回到那个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空气里全是霉味，还有我身上那股散不去的药膏味。
顾伟民去跑长途了，为了还债，这个曾经的小老板哪怕五十岁了也得去拼命。
我用残肢撑着身体，艰难地把自己挪到灶台前。
假肢很重，磨得皮肉生疼。
但我得做饭，顾阳胃不好，我们也吃不起外卖。
油烟呛得我直咳嗽。
顾阳坐在床上玩手机，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妈！瑶瑶答应明天来家里吃饭了！”
我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楚瑶，那个让他发疯的女孩。
也是我们家变成现在这样的导火索。
顾阳冲过来，抓着我的肩膀晃。
“妈，这是我求了半年的机会！只要她肯来，我就有希望！”
看着儿子眼里的光，我心里五味杂陈。
“好，好，妈明天多买几个菜……”
顾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松开手，眼神闪躲，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在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20块钱。
“那个……妈，明天你拿着钱，去楼下棋牌室待一天吧。”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顾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瑶瑶爱净，你这……你这腿，还有家里的味道，我怕吓着她。”
“而且，她爸妈一直觉得咱家负担重，要是看到你坐轮椅的样子，肯定又要吹。”
这20块钱，是买我消失的费用。
我是他的母亲，是曾经的国家级金牌教练。
现在，我是他想藏起来的垃圾。
我看着那20块钱，很久才伸出手接过来。
手在抖。
“行，妈知道了。”
顾阳如释重负，甚至哼起了歌去洗澡。
2
天刚亮，我就推着轮椅出了门。
深秋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棋牌室还没开门，乌烟瘴气的味道我也闻不惯。
我去了附近的公园。
一群老太太在跳广场舞，活力四射。
我把轮椅停在角落的树下，缩着脖子看她们跳。
以前我也是这样，在泳池边，哨子一吹，几十个孩子像鱼一样窜出去。
那时候我多威风啊。
江教练，谁见了不喊一声好。
现在，路过的人看我，像看一条流浪狗。
“这人怎么一直在这待着？怪渗人的。”
“腿都没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不管。”
我拉低了帽檐，把头埋进围巾里。
中午的时候，天突然黑了。
暴雨说来就来，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拼命转着轮椅往回赶，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假肢接口处进了水，磨得钻心地疼。
挨到下午3点，又冻又饿勉强挪回出租屋。
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刚从水沟里捞出来。
我想着顾阳应该吃完饭了。
我悄悄打开门。
却不料客厅里坐满了人。
不光有楚瑶，还有她的父母。
顾阳正端着水果，笑得一脸谄媚。
门开的那一刻，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还在滴水，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假肢因为进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楚瑶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像个公主。
而我，是个脏兮兮的乞丐。
“阿姨？”
楚瑶先反应过来，她没嫌弃，反而惊讶地站起来，拿毛巾要给我擦。
“怎么淋成这样了？快擦擦。”
她的眼神里全是同情。
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比嫌弃更让我难受。
顾阳的脸瞬间黑了。
他一把拽过楚瑶手里的毛巾，粗暴地塞给我。
“妈，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让你……去玩吗？”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全是埋怨。
我让他丢人了。
楚瑶的父母皱着眉，环视着这个仄的地下室。
视线最后落在我晾在椅背上的备用假肢上。
那是硅胶做的，肉色，看着像被截断的人腿。
楚母捂着鼻子，往后缩了缩。
楚父放下茶杯，脸色很难看。
“顾阳，这就是你说的家庭条件？”
顾阳慌了，把轮椅往卧室推。
“这是意外，我妈平时不这样……”
他把我推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别出来！”
这一声低吼，隔着门板也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进来。
楚父的声音很冷硬。
“顾阳，我直说了。
你这种家庭，就是个无底洞。”
“你妈这个样子，完全没有自理能力。
瑶瑶嫁过来是给你当保姆的吗？”
顾阳急切地辩解：“叔叔，我会努力赚钱的！我爸也在跑车，我们能养活……”
楚母冷笑了一声。
“赚钱？你那点工资，够你妈吃药吗？够请护工吗？”
“这种残疾人，那就是个累赘，拖。”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上。
我是累赘。
我是无底洞。
我是拖的罪人。
楚父下了最后通牒。
“两条路。
要么把你妈送去那种廉价养老院，签协议断绝关系，以后不许往来。”
“要么，你和瑶瑶分手。”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屏住呼吸，死死抓着湿透的裤管。
我在等。
等我的儿子，哪怕说一句维护我的话。
哪怕他说：“那是我妈，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外面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顾阳没有说话。
他在权衡。
在他心里，我不值得他反驳哪怕一句。
“顾阳，你太自私了。”
楚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瑶瑶！瑶瑶你别走！”
顾阳追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那一屋子没动过的饭菜香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残缺的身体。
原来，我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3
顾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屋里一片狼藉。
他发疯一样砸了桌上的杯子。
那是我最喜欢的保温杯，是那年拿金牌时队里发的纪念品。
我想弯腰去捡碎片。
但我忘了没戴假肢，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手掌按在玻璃渣上，鲜血直流。
顾阳醉醺醺地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去闹事被人打了。
看到我趴在地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来扶我。
他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恨意。
“顾阳，你受伤了……”
我忍着手心的疼，想去拉他。
“滚开！”
他猛地一挥手。
我被推得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撞在柜角上。
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顾阳指着我的鼻子，五官扭曲得像个恶鬼。
“都怪你！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这幅鬼样子，瑶瑶怎么会看不起我！”
“如果不是你突然跑回来，像个鬼一样吓人，他们怎么会我分手！”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阳阳，妈当初是为了救你……”
“闭嘴！”
顾阳咆哮着，口水喷在我脸上。
“谁让你救了？啊？谁求你救了？”
“你那是自我感动！你就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同事都在背后笑话我有个残废妈！”
心彻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牺牲，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当初我就该死在海里！”
顾阳踢翻了我的轮椅。
轮椅倒在地上，轮子还在空转，发出嘲讽的吱呀声。
“死在海里，也好过现在背着你这个拖油瓶活受罪！”
“看见你我就恶心，你怎么不去死啊！”
他吼完这句话，摔门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反锁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额头上的血流了，结了痂。
手心里的玻璃渣扎进肉里，我感觉不到疼。
地板很凉，凉得透骨。
但我心里更凉。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张哭泣的脸。
二十六年前，我拼了半条命把他生下来。
两年前，我拼了两条腿把他救回来。
现在，他让我去死。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一刻，作为母亲的江兰，死了。
只剩下一具残缺的躯壳，还在苟延残喘。
不需要再忍了。
也不需要再拖累谁了。
既然我是累赘，那就让我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