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矿道最深处的这片偏僻矿段，三面都是冰冷坚硬的青灰色岩壁，只有进来时那一条狭窄通道，此刻已经被周虎牢牢堵死。这里平里本不会有其他矿奴愿意来，矿石贫瘠、灵气稀薄、头顶还时不时有碎石掉落，是整个矿场最容易发生“意外身亡”的地方。周虎选择在这里动手，显然已经盘算得清清楚楚——只要死林野，随便用碎石一埋，对外宣称被落石砸死，监工黄三刀本不会为了一个低贱矿奴多查半句。在东荒废矿场，每年死在矿道里的矿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早就习以为常。
林野背对着冰冷的岩壁，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手中紧紧握着那柄矿场统一发放的破旧矿锄。锄头边缘早已钝得看不出锋芒，木柄被无数代矿奴握得光滑发亮，甚至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痕，轻轻一晃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这就是他唯一的武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灵性，没有加持，连最基础的凡铁兵器都算不上，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挖矿工具。可就是这样一件东西，陪着他从暗河矿道的岩甲鼠口中活了下来，陪着他在大通铺的深夜反了两名偷袭者，如今，又要陪着他面对一场几乎十死无生的死战。
他现在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所有设定在脑海里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子里，没有半分模糊。
境界上，他刚刚突破，达到炼气四层，距离真正意义上的修士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炼气一到九层，只是修行之路的门槛，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打磨自身筋骨皮肉的阶段，别说飞天遁地、呼风唤雨，就连最基础的灵气外放都做不到。而他对面的周虎，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三层，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外加五个小层次。筑基修士，已经可以将灵气凝聚于体表，强化肉身、速度、力量，寻常凡铁难以伤及，一拳一脚都带着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在正常情况下，一名筑基修士，足以轻松碾压十几名甚至几十名炼气修士，境界之间的鸿沟，不是单凭勇气就能抹平的。
周虎曾经在下界修行到金丹境界，只是飞升仙域之后，受到天地规则压制，再加上没有足够资源维持修为，一路跌落到筑基三层，可即便如此，他的战斗经验、对灵气的运用、肉身强度，都远远不是林野这种刚刚踏入修行没几天的矿奴可以比拟的。
监工黄三刀更是达到筑基七层，在整个矿场属于绝对的统治力量，林野现在连对方一手指都接不住。金丹及以上的修士，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人，能够离开底层地域，行走于仙域山川大地，而那样的存在，对现在的林野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货币体系上，他身上还有一百七十块下品仙石，外加两块偷偷藏起来的中品仙石，折算之后一共三百七十块下品仙石。这在矿奴之中已经算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可对他而言，这些东西除了能在极端情况下用来买命、换取一点点生存机会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用处。炼气期的修士，经脉脆弱、丹田浅薄，本无法直接吸收仙石之中狂暴精纯的灵气，一旦强行吸收，只会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爆体而亡。他的修为提升，只能依靠最原始、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不断劳作打磨肉身，不断打坐吸纳天地之间最稀薄的游离灵气，不断在生死边缘迫自己的潜力爆发。没有丹药，没有阵法，没有功法传承，只有一本残缺不全、修炼都会岔气内伤的《凑活炼气诀》。
生活上，他依旧是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底层矿奴。每天两顿黑麦糠饼，又又硬，剌得喉咙生疼，配上一碗几乎看不到半点菜叶子的浑浊清汤，就是全部的食物来源。完不成挖矿任务，就没有饭吃；敢反抗监工，就会被活活打死；想要休息，只能在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充满霉味和汗臭味的大通铺里，蜷缩在一片草堆上。他没有私人财产，没有私人住所，没有人身自由，从天亮到天黑，所有时间都属于矿场，所有力气都要用来挖矿，创造价值。他手中的矿锄，身上的破烂衣服，甚至睡觉的那一片草，全都属于矿场所有，他一无所有，只有一条随时可以被夺走的烂命。
而现在，周虎就要亲手夺走这条命。
周虎站在距离林野不过三丈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猫捉老鼠一般的戏谑与残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散开自身筑基三层的灵气，淡淡的白色灵光在体表微微流转，虽然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林野的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炼气四层……”周虎缓缓摇头，语气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是没想到啊，你一个从出生就注定烂在矿场里的低贱矿奴，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连境界都没有的凡人，一路冲到炼气四层。若是放在外面，给你足够的资源、足够的功法、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你还真能有点成就。”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如刀。
“只可惜，你不该得罪我。”
“你不该在暗河矿道活着回来，不该在大通铺坏我的事，更不该一次次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假装懦弱，暗地里却不断成长，不断打我的脸。”
“在这东荒废矿场，我周虎虽然不是最强的，但也不是你这种蝼蚁可以挑衅的。”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口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又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又怂又硬、带着几分搞笑的笑容。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之中，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慌乱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周虎更冷静、更能忍、更懂得在绝境之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虎哥，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得罪你。”林野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悄悄运转《凑活炼气诀》，将刚刚突破之后还不太稳定的炼气四层灵气，一点点收敛到丹田深处，同时让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限，“从一开始，就是你把我报进暗河矿道，就是你的人先来抢我的仙石，先来大通铺偷袭我。我一直都在退让，一直都在装怂，一直都想安安稳稳挖矿，多吃两张糠饼，多活两天。我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没有野心，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活下去？”周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矿道里不断回荡，带着刺骨的冰冷，“你这种低贱的矿奴，也配谈活下去？你的命，在我眼里，连一块下品仙石都比不上，连一张黑麦糠饼都比不上。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让你死，你就必须死。这就是矿场的规矩，这就是仙域的规矩，这就是实力的规矩！”
“你以为黄三刀骂我两句，我就不敢动你了？你以为你耍耍小聪明，栽赃陷害甩到我头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太天真了，天真到愚蠢。”
“今天，没有人能救你，没有人会来救你，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林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一点点变得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口舌之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周虎心已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人躺在这里。
不是周虎，就是他。
“我明白了。”林野轻轻点头，握紧了手中那柄破旧不堪的矿锄，锄头木柄被他攥得微微发白，“既然你一定要我死，那我也没有办法。只是虎哥，你可能忘了一件事。”
“哦？”周虎挑眉，“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是很惨，我很弱，我打不过你。”林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矿道里轻轻回荡，“我没有仙石，没有功法，没有武器，没有背景，我只是一个连仙人都算不上的炼气四层矿奴。”
“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从尘埃里生长出来的、不屈不挠的倔强。
“我林野的命，再烂，也是我自己的。”
“你想拿，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牙口，啃得下我这块又硬又柴的烂骨头！”
“找死！”
周虎被彻底激怒，脸上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机。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筑基三层的灵气轰然爆发，脚下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扑猎物的猛虎，朝着林野直冲而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林野的眼中，周虎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本看不清具体动作，只能感受到一股狂暴的风压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筑基修士的速度，本不是炼气四层能够比拟的，这是境界带来的绝对差距，不是凭借意志就能弥补的。
林野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依靠着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本能，向着侧面猛地扑出！
他没有选择后退，后退只会被周虎彻底堵死在岩壁上，连半点躲闪的空间都没有；他也没有选择硬抗，硬抗只会被一拳秒，连挣扎的机会都不存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自己对矿道环境的熟悉，利用自己刚刚突破之后更加敏锐的感官，依靠不断躲闪，拖延时间，寻找那微乎其微的胜算。
“轰！”
一声巨响！
周虎的拳头狠狠砸在林野刚才站立的岩壁上，坚硬的青灰色岩石瞬间炸裂开来，碎石如同一般四处飞溅，一道深深的拳坑赫然出现在岩壁之上，足足有半尺多深。若是刚才这一拳砸在林野的身上，恐怕当场就会骨骼碎裂、五脏移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一命呜呼。
林野狼狈地滚落在地面上，灰尘沾满了全身，手臂被碎石划出几道细小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没有丝毫停顿，落地之后立刻翻身而起，脚下连踏几步，再次拉开与周虎之间的距离，后背重新靠在岩壁上，死死盯着对方。
仅仅一次交锋，他就已经明白，自己与周虎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正面抗衡，十死无生。
“躲？你还能躲多久？”周虎缓缓收回拳头，眼神冰冷刺骨，“我看你能躲第一次，能躲第二次，还能躲第三次不成！今天，我就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一全部打断，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话音未落，周虎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直拳冲击，而是双手成爪，灵气凝聚指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林野的脖颈！这是要一招锁喉，直接断了林野的生机！
林野心脏狂跳，全身每一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他很清楚，自己的躲闪空间已经越来越小，这片矿段本就狭窄，三面都是岩壁，周虎只要封住他左右两侧的方向，他就会彻底陷入绝境。
他猛地矮身，脚下一滑，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从周虎的手臂下方钻过！
周虎一抓落空，察觉到林野的动作，立刻回身一脚横扫，腿风凌厉，带着呼啸的破空声！
林野只觉得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本来不及回头，只能拼命向前扑倒，再次狼狈地滚出数尺远，腰间被地面上的碎石硌得生疼，差点喘不过气。
两次躲闪，两次死里逃生！
可他也明白，这种毫无章法的躲闪，本坚持不了多久。体力、灵气、反应，都在飞速消耗，而周虎却是筑基三层，灵气远比他浑厚，体力远比他充沛，战斗经验更是远超于他。长此以往，他迟早会因为力竭而露出破绽，到那时，就是他的死期。
必须反击！
不能一直被动躲闪！
可他拿什么反击？
他没有锋利的武器，没有强大的招式，没有可以一击制敌的实力，他只有一把钝得要命的破矿锄，只有炼气四层微弱的灵气，只有一身在矿场里磨练出来的苦力力气。
【系统：极度危险！极度危险！宿主胜率不足百分之五！再这样下去，十秒之内必被击中！建议立刻放弃抵抗，减少痛苦！】
【当前境界：炼气四层】
【对手境界：筑基三层】
【实力对比：宿主≈对方三拳之量】
【身家：170下品仙石，2中品仙石，无法用于修炼，无法用于战斗】
【武器：矿场公用破矿锄，无任何加成】
【状态：轻微外伤，体力消耗过半，灵气不足三成】
【系统评价：史上最惨主角，没有之一，建议准备遗言】
林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却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系统说他死定了，周虎觉得他死定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死定了。
可他就是不信！
从他穿越到这个仙域，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矿奴开始，他就一直在绝境里挣扎。暗河矿道人人必死，他活下来了；大通铺深夜偷袭，他反了；监工刁难、矿奴欺凌、资源匮乏、功法残缺、仙石无用、工具破烂……哪一天，哪一刻，他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惨又如何？
弱又如何？
打不过又如何？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认输！
林野猛地握紧手中的破矿锄，眼神死死锁定周虎的动作，不再盲目躲闪，而是开始观察对方的习惯、节奏、破绽。周虎虽然是筑基三层，战斗经验丰富，可他太过骄傲，太过轻敌，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林野放在眼里，认为对方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这种骄傲与轻敌，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周虎再次冲来，一拳直轰林野口，简单直接，粗暴无比，完全是依靠境界碾压，本不需要任何精妙招式。在他看来，对付一个炼气四层的矿奴，本用不着浪费力气耍花样，一拳足够。
就是现在！
林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周虎的拳头，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出乎周虎的意料！
他以为林野会继续躲闪，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敢主动靠近！
就在周虎微微一愣的瞬间，林野猛地抬起左臂，左腕上那只系统兑换的、少了一带子、用草搓绳绑住的粗麻护腕，狠狠挡向周虎的拳头！
护腕只是最粗劣的麻布制成，本不可能挡住筑基修士的一拳，可林野要的不是挡住，而是卸力！
“铛！”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周虎的拳头砸在护腕之上，林野只觉得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断裂一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向后滑出数尺远，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可也正是这一挡，让周虎拳头上的力道偏了方向，卸去了绝大部分伤力，没有直接击中口要害！
“嗯？”周虎眉头一皱，显然没有想到林野居然能用这种方式挡下自己一拳，“有点意思，可惜，依旧是蝼蚁！”
他本没有把这一次小小的卸力放在心上，再次踏步上前，准备一拳了结林野。
而林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被冲击力推着后退的同时，他右手早已握紧破矿锄，将体内仅剩的全部炼气四层灵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到矿锄尖端！他没有选择攻击周虎的身体，那里有灵气护体，坚硬如铁，以他的力量，本无法破防！
他攻击的，是周虎的脚下！
是周虎立足不稳的那一瞬间！
“给我倒！”
林野嘶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矿锄如同横扫一般，狠狠砸向周虎的脚踝！
这一招，没有任何招式名称，没有任何修行法门，只是最普通、最市井、最无赖的凡人打架招数——扫堂腿！
只不过，他用的不是腿，是矿锄！
周虎万万没有想到，林野居然会使出如此粗鄙、如此不起眼的一招！他满心满眼都是一拳打死对方，本没有留意自己的脚下，再加上刚才一拳打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立足本就不稳！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
周虎堂堂筑基三层修士，居然被一个炼气四层的矿奴，用一把破矿锄，直接扫中脚踝，重心失衡，整个人仰面朝天，狠狠摔倒在地面上！
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让他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野眼睛赤红，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一般扑了上去，手中破矿锄高高举起，没有砸向周虎的头颅，也没有砸向口，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周虎的丹田位置！
筑基修士的力量、灵气、一切本，都在丹田！
只要丹田受损，灵气溃散，就算是筑基，也会瞬间变成一个废人！
“不要——！”
周虎从眩晕中惊醒，感受到致命危机，脸色剧变，嘶吼着想要抵抗，想要调动灵气，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嘭！”
破矿锄狠狠砸在周虎的丹田之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周虎体内刚刚调动起来的灵气瞬间紊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轰然溃散！白色的灵光从体表消失，丹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硬生生砸碎一般，原本浑厚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消散、流失！
筑基三层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废了！
“啊——！！”
周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痛苦到扭曲，全身剧烈抽搐，脸上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瞬间变成了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林野一击得手，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气彻底耗尽，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雨水一般从额头滑落，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之中，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剧痛不断传来，显然已经受伤，全身每一处骨头都在酸痛，仿佛被拆散了重新组装一般，意识都有些模糊。
可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盯着躺在地面上不断抽搐、惨叫的周虎，眼神依旧坚定。
赢了。
他活下来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矿奴，用一把破矿锄，凭借一身不要命的韧性，凭借冷静到极致的判断，凭借绝境之中不放弃的意志，硬生生废掉了一名筑基三层修士！
这是一场，注定被载入他人生的、不可思议的胜利！
周虎躺在地上，痛苦抽搐了许久，惨叫声渐渐微弱下来，他抬起头，怨毒地盯着林野，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甘、愤怒、绝望与恨意。他失去了修为，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在矿场立足的资本，从今以后，他只会比最底层的矿奴还要凄惨，还要卑微，任何人都可以欺凌他，任何人都可以践踏他。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矿奴所赐！
“林野……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周虎声音嘶哑，如同厉鬼嘶吼。
林野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破矿锄，拄着锄头，勉强站稳身体。他看着周虎，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平静。
“虎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要你，是你自己你自己。”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为敌，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东西，从来没有想过要挑衅你。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安安稳稳挖矿，只是想多吃两张糠饼，只是想在这吃人的矿场里，保住自己这条烂命。”
“是你，一次次要我死。”
“暗河矿道，大通铺，到今天这里。”
“我给过你机会，我退让过，我装怂过，我妥协过。可你不想要机会，你只想要我的命。”
“现在，你输了。”
“我不你，不是我仁慈，而是我不想因为你，脏了我的手，惹来黄三刀的身之祸。你已经是废人，从今以后，在矿场里自生自灭吧。”
林野说完，不再看周虎一眼，拄着那柄破旧的矿锄，一步步朝着矿道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虚浮，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的身上满是灰尘、血迹、伤口，狼狈到了极点。
他依旧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矿奴，依旧不是仙人，依旧用不了仙石，依旧要吃糠饼，依旧要住大通铺，依旧要每天挖矿。
可他的背影，却异常挺拔。
在这片黑暗、冰冷、吃人的矿道里，在这片仙域最底层的尘埃里，他如同一株顽强的野草，在狂风暴雨之中，硬生生挺直了腰杆。
【系统：检测到宿主绝境反，废掉筑基三层修士周虎！】
【奖励：经验值 +300，下品仙石 +50，《凑活炼气诀》完整碎片 ×3】
【当前境界：炼气四层（80%）】
【当前身家：220下品仙石，2中品仙石】
【状态：左臂受伤，体力耗尽，灵气枯竭，无生命危险】
【系统评价：……虽然还是很惨，虽然还是弱，虽然还是不是仙人，但……你确实有点东西。】
【警告：周虎被废，消息一旦传开，黄三刀必定会有所察觉，宿主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建议继续装怂、低调、苟住！】
林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危险？
他什么时候不危险？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走在刀尖上。
他不怕危险，不怕惨，不怕弱，不怕系统抠门，不怕仙石无用，不怕工具破烂，不怕吃糠咽菜，不怕人人践踏。
他只怕自己认命。
只怕自己，在尘埃里，低下头，再也抬不起来。
矿道出口，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刘老头早已在外面焦急等待，看到林野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走出来，老人瞬间眼圈通红，连忙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野……你、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林野转过头，对着刘老头，露出了那张依旧带着灰尘、依旧带着疲惫、却无比明亮、无比温暖的笑容。
“刘爷爷，我没事。”
“我回来了。”
“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了。”
阳光穿过灰蒙蒙的天空，穿过矿场的围墙，落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
他的修仙路，才刚刚开始。
从炼气四层开始。
从一把破矿锄开始。
从一口糠饼开始。
从一条烂命开始。
一步一步，
从尘埃里，
爬向那片，属于仙人的辽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