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
上百家媒体的探照灯把现场打得像白天一样亮。
林耀祖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额头上全是结痂的血块。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形黑布袋,腋下夹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媒体的话筒递到他嘴边。
“林总,您这是要做什么?”
林耀祖把黑布袋往宽大的袖子里藏了藏,看着大楼说:
“道长指点,横死之人的骨骸不能见天光。我会亲自用黑伞遮阳,装她入袋,不借他人之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声,夸他深情到了骨子里。
负责爆破的警长看了看表,大声催促:
“抓紧时间!还有八分钟必须清场撤离!”
林耀祖走到空地中央,转身面对我。
我缩起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那通体赤红的香,递给林耀祖。
他一把抓过红香,拿出打火机,点燃。
他单膝跪在废墟前,举着香对着那栋巨大的烂尾楼高喊:
“阿柔,我来接你回家了!”
红香燃烧,没有冒出往常那种细长的青烟。
火光一闪,香头猛地喷发出一股极其浓烈、刺目的腥红色浓烟。
那股血色红烟没有向天上飘,它在半空中拐了一个急弯,直挺挺地冲着林耀祖身后的一承重柱扎了过去。红烟撞在水泥墙面上,不断打转。
全场死寂。
林耀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几秒钟后,他扔掉香,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那柱子!……我的阿柔!”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警戒线内的几个工人,从工人手里抢过一把大铁锤。
“砸开它!快给我砸开!”
几个工人上来帮忙。
铁锤砸在老化的承重柱上,大块的水泥外皮剥落。
墙体内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半人高的深洞。
“退后!都别过来!我要亲自接她!”
林耀祖大吼一声,制止了要上前勘查的警察。
他猛地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将伞挡在自己身后,把大半个身子连同宽大的衣袖全部探进了那个墙洞里。
外面的探照灯和镜头被黑伞遮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他在洞里的动作。
我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那把晃动的黑伞。
黑色的巨大雨伞里,传来布料剧烈摩擦的簌簌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林耀祖直起身,双手捧着一个沾着黄土的头骨。
他双膝跪地,把头骨高高举过头顶。
“我找到了!我找到阿柔了!”
林耀祖扯开嗓子大哭,眼泪和额头上的血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阿柔,我带你回家!我们再也不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受苦了!”
几百台摄像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外围的几个狂热粉丝当场跪在地上,跟着一起号啕大哭。
带队的警长按着对讲机,跨过警戒线走上前:
“林先生,请节哀。现在我们必须走法定程序,法医会收敛遗骨,进行DNA比对确认身份。”
林耀祖点点头,用宽大的道袍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颗头骨上的泥土。
他看着我,下巴微微扬起。
“苏师傅,多谢你的香。”
我越过警长,大步走到那承重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