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我看到了沈志强。
他坐在审讯椅上，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戴着手铐。
仅仅两天不见，他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浑浊，完全没有了往里一家之主的威严。
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
王警官和另一名女警官，坐在我们侧面。
“你想见我，我来了。”
我率先开口，打破了死寂。
我的声音，像这间屋子里的空气一样，冷得掉渣。
沈志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丑事，全都捅到网上去？”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你是想让我和你妈，死了都不得安生吗？”
我几乎要被他这番话气笑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想的，不是他枉死的儿子，不是他犯下的滔天罪行。
而是他那可笑的，一文不值的面子。
“家？”我冷冷地反问，“从你们决定对沈浩下手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没了。”
“至于面子，一个人犯，还有资格谈面子吗？”
“我没有人！”沈志强激动地拍着桌子，手铐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动手的是你妈和王莉莉！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打印好的照片。
是我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
我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套房子，是我大学毕业后，辛辛苦苦工作三年，攒下所有积蓄买的。”
“买房的时候，你说一个女孩子名下有房子不好，非要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说是为了我好。”
“我信了。”
“后来沈浩要买婚房，我拿出了我最后的二十万积蓄。”
“刘玉梅嫌少，是你，拍着脯跟我保证，说这钱算是借的，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我。”
“我也信了。”
“再后来，他们装摄像头，你明明知道密码是王莉莉的生，你明明知道他们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却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
“你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的默许，每一次的和稀泥，都是一把递出去的刀子！”
“你不是凶手，但你比凶手更冷漠，更自私，更恶心！”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喷薄而出的火焰。
沈志强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的沉默，就是最恶毒的帮凶。
终于，他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月月……”
他忽然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爸知道错了……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浩浩……”
他开始流泪，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可是……你能不能……看在爸养了你二十多年的份上，给你妈……给你妈写一份谅解书？”
“她是你亲妈啊！她也是一时糊涂，被那个王莉莉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