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
从来没提过。
我妈也从来没问过弟弟——“你姐那个钱还了没有？”
她只记得阳台的防水没弄。
第四天，公司会计小杨来找我签字。
一沓报销单，翻到底下有张弟弟的。
“加油费报销，960元。”
小杨有点为难：“赵哥说是跑客户的油费。但上个月他没有出差记录。”
我看了看期。
上个月十五号。
我记得那天。弟弟请假说带孩子打疫苗。
960块油钱，从城里到郊区打个疫苗用不了这么多。
我签了字。
“走吧。”
小杨走了。
我打开电脑，调出弟弟入职以来的报销记录。
不是我想查他。是这些数字突然变得刺眼。
三年。弟弟在公司三年。
报销总额：七万八千四百。
其中，标注“跑客户”的出差费：三万二。
实际有出差记录的：不到八千。
没有出差记录的“跑客户”费用：两万四千多。
我往下翻。
他的请假记录：三年累计请假四十七天。
迟到记录：一百零三次。
早退记录：八十一次。
月薪六千，绩效从来按满的发。
因为我跟财务说过——“他是我弟，正常发就行。”
在椅背上。
窗外的厂房里，货车正在装货。那辆货车是我贷款买的，月供八千三，还了两年了。
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弟弟喝多了酒，跟弟媳在阳台上打电话。我去端水果，隔着门听到弟媳说了一句——
“反正公司是你姐的，你就当上个班呗，多报点也没事。”
弟弟说：“我知道，别老说这个。”
当时我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
没进去。
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洗碗了。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因为我妈说过——“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一家人。
分家产的时候，一家人怎么没叫我？
我关掉电脑。
那天晚上回家，志强还在加班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有一本相册，是去年过年时我妈给的，说“整理了一下老照片”。
我翻开。
第一页，弟弟周岁照。
第二页，弟弟戴红领巾。
第三页，全家福，我爸、我妈、弟弟坐前排。我站在最右边，半个身子被裁掉了。
第四页，弟弟高考。
第五页，弟弟毕业。
第六页，弟弟结婚。
整本相册五十六张照片。
有我的——四张。
其中两张是全家福。
两张都站在最边上。
一张被裁了半个身子。
我把相册合上。
放回茶几。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没哭。
4.
周六，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好久没一起吃了，伟东他们也在。”
我去了。
进门的时候弟媳在客厅看手机，弟弟在阳台抽烟。我妈在厨房。
“来了？菜马上好。”
我进厨房帮忙。
切了个黄瓜，拌了个凉菜。
端菜上桌的时候，弟弟已经坐好了。弟媳在给孩子喂零食。
我把最后一盘菜放上去。
我妈坐下来，看了看桌上：“行，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