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余晚的影子就越清晰。
他路过御花园,会想起她曾在这里荡秋千,笑声像银铃。
他看到御膳房送来的桂花糕,会想起这是她最爱的点心。
他甚至在批阅奏折时,一抬头,仿佛还能看到她趴在桌案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的样子。
“谢宸,你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她说。
他猛地回神,眼前只有跳动的烛火。
心里空得可怕。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余晚那双死寂的眼睛。
他对自己说,这是因为他还不习惯她的安静。
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他变得易怒,烦躁。
朝堂上的大臣们战战兢兢。
后宫的柳如烟,也渐渐感觉到了他的冷淡。
她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好他。
今天送安神汤,明天制凝神香。
可谢宸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甚至觉得,她身上的香气,都让他觉得窒息。
这天夜里,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梦里,余晚一身红衣,站在悬崖边上,对他笑。
笑着笑着,就纵身跳了下去。
他想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谢宸猛地坐起来,浑身是冷汗。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披上外衣,起身下床。
“陛下?”
守夜的王德被惊动了。
“去长信宫。”
谢宸的声音沙哑。
王德大惊。
“陛下,三更半夜的,这……”
“朕说,去长信宫。”
谢宸的语气不容置喙。
王德不敢再劝,连忙取来灯笼,跟在谢宸身后。
深夜的皇宫,寂静无声。
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殿角的呜咽。
越靠近长信宫,谢宸的心跳得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或许,只是想亲眼看一看。
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安分。
是不是真的,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了。
长信宫的大门紧闭着。
门上的铜环都生了锈。
谢宸抬手,想推门。
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怕什么?
他在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是他不想看到的景象。
比如,她过得很好,本不在乎他。
或者,她过得不好,形容枯槁,他会心疼。
他发现,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王德在旁边小声提醒。
“陛下,要叫门吗?”
谢宸摇了摇头。
他自己,慢慢地,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子里,荒草萋萋。
那棵枯死的槐树,在月光下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正殿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灯火。
一片漆黑。
谢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提着灯笼,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推开殿门。
一股尘封的、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空荡荡。
陈设简单,积满了灰尘。
他提着灯笼,一寸寸地照过去。
桌子,椅子,床榻。
最后,灯光落在了那扇窗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