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儿子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颤抖着。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松开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沉默良久,我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塑料凳子发出刺耳声响。
小孙子抬头看到我那张脸,哇哇喊着“鬼啊”,哭得更凶了。
我的眼睛红了,连忙低下头,老实开口:
“也许亲家说的对……妈先走……妈去地下室住……”
儿子像被惊醒,猛地回头看我。
他急切起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没法说“妈你别走”,也没法再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地维护我。
我对他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别为难,妈懂。
走入黑暗的地下室,我随意坐下。
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儿媳压抑的抽泣:
“王强!……陈叔的话是难听!可万一真是你妈呢…我们试了那么多法子,拜了那么多庙,家里的情况一点都没有好!人家陈叔就坐在那儿,五百万说来就来!这还不是老天爷指路吗?!”
“王强…我只求你这一次,为孩子想想。哪怕…就试试呢?”
外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我能听见自己膝盖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细细密密的酸疼。
然后,我听见儿子很沉很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人老了,就容易一身病,惹孩子们心烦。
我的风湿是老毛病了。
地下室太,膝盖在空气里针扎似的疼。
我小心地揉着,不敢用力,怕发出声音。
膝盖是疼,可想起儿子今晚的窘迫,
心口那地方,更疼。
熬过去就好了……我这么想着
得让孩子们熬过苦子…我得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