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漩涡在阅览室中央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像是有无数被吞噬的记忆在其中哀嚎。墙壁碎裂的砖石被漩涡卷成齑粉，古籍书页翻飞着化作黑色的蝶影，扑向林野的面门。
林野攥紧手中的光链——青铜笔与碎羽被金色挂钩符号紧紧缠绕，光芒在他掌心跃动，将那些蝶影尽数焚成灰烬。
腕间的印记已经完全亮起，和光链的光芒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记忆碎片在体内冲撞——有第一任契约者的决绝，有第一百个轮回者的不甘，还有苏晚瑶三年前的挣扎。这些记忆不再是模糊的残影，而是化作滚烫的力量，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影蛇死死守在阅览室门口，身体绷成一张弓，将源源不断涌来的影蛇幼体撞成碎片。它头顶的透明翅膀疯狂扇动，鳞片上溅满黑色的液体，却依旧昂着头，发出充满战意的嘶鸣。
苏晚跌跌撞撞地冲进三楼，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退缩，而是攥紧手中那本残缺的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记封面上。
记上的完整印记亮起，与林野的光链遥相呼应，一道淡紫色的屏障骤然展开，将那些漏网的幼体挡在外面。“我来帮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姐姐的记里写过，蜃城的核心弱点，藏在它吞噬的最后一段记忆里！”
林野猛地抬头，看向漩涡中央。
那里，是一片扭曲的黑暗，却隐隐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沉浮——那是蜃城的本体，是古代那位失败的守界者异化而成的存在。它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浑身覆盖着和地图一样的鳞片，头顶也长着一对残破的翅膀。
“轮回者……”蜃城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尖锐又沙哑，“你以为你能打破宿命？可笑！每一个237任契约者，都以为自己是钥匙，最后都成了我的养料！”
话音落下，漩涡突然暴涨，一道黑色的光柱从中射出，直刺林野的心脏。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林野没有躲闪。
他猛地将光链举过头顶，体内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涌出，和光链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巨大的钥匙——钥匙的形状，正是青铜挂钩的模样。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林野的声音穿透嘶吼，清晰地传遍整个阅览室，“但我，是终结轮回的那一个！”
钥匙狠狠刺入光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柱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而钥匙则顺势冲进漩涡核心。林野能感觉到，钥匙正在搅动蜃城的本体，那些被吞噬的记忆开始躁动，像是在响应他的召唤。
蜃城发出痛苦的哀嚎，漩涡的转速骤然变慢。它体内的人影疯狂挣扎，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不——！你不能这样！我只是想活下去！”
林野愣住了。
这声音……竟带着一丝熟悉。
他猛地想起，自己三岁时梦里听到的声音，和此刻蜃城的声音，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苏晚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姐姐的记忆！蜃城吞噬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姐姐的！”
林野心头巨震，他看向漩涡中央，那道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竟和苏晚瑶有七分相似！
“三年前，我没能完成可逆契约，”苏晚瑶的声音突然从光链里传出，带着释然的笑意，“我故意让蜃城吞噬我的记忆，就是为了给你留下弱点！林野，用你的本命记忆，唤醒我！”
林野没有丝毫犹豫。
他攥紧光链，将自己最深处的记忆——三岁时背出口诀的那个午后，第一次画出蜃城的那个黄昏，还有摸到兽皮地图的那个瞬间——尽数注入光链之中。
金色的光芒暴涨，照亮了整个漩涡。
苏晚瑶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浮现，她穿着三年前的校服，手腕上的完整印记亮得刺眼。她对着林野笑了笑，然后转身，扑向蜃城的本体。
“蜃城，你困了我三年，也该还回来了！”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蜃城的体内。
漩涡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开始疯狂收缩。黑色的液体不断滴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片片泛着虹彩的鳞片。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从漩涡中涌出，像星星一样飘向窗外，回到那些被篡改认知的普通人脑海里。
影蛇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它看着林野，发出一声温柔的嘶鸣，然后化作一道光，融进了林野腕间的印记里。
苏晚的屏障缓缓消散，她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泪流满面。
漩涡最终收缩成一枚小小的鳞片，落在林野的掌心。
鳞片上，刻着一行字：“可逆则生，执念则亡。”
林野攥紧鳞片，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已经恢复了湛蓝，盛夏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古籍书页上。楼下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只有腕间的印记依旧亮着，提醒着他，这场持续了千年的轮回，终于在他的手里，画上了句号。
突然，掌心的鳞片微微发烫。
林野低头看去，鳞片上的字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蜃城之外，还有万城。”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有无数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