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拆迁方案刚出来那天。
小叔媳妇也在群里。
三个人的群，名字叫“一家人”。
小叔媳妇说：“妈，装修的钱不用还了吧？”
婆婆回：“早说了不用还。当初就是哄她的。”
哄她的。
我看着这四个字。
手在发抖。
八年前她说“等拆迁了还你”。
她说的是假话。
从一开始就是假话。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截了图。
一张一张，截了三十七张。
然后把手机放回沙发原来的位置。
婆婆买菜回来，什么也没发现。
吃饭的时候，她笑着给我盛汤。
“小清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端着碗，看着她。
笑了。
“谢谢妈。”
6.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陈磊打着呼噜，睡得很沉。
我坐在客厅，翻手机里的相册。
所有的转账记录，我一笔一笔地看。
第一年：水管、灶台、地砖——三万八。
第二年：空调、隔断改砖墙——四万二。
第三年：厨房漏水重做防水、换了热水器——两万一。
第四年：公公住院自费部分——四万二。
第五年：家里添置家具家电——一万九。
第六年：借给小叔的——两万。
零零散散的常：买菜、水电、孩子的粉——这个没法算。
能算清的，二十四万二。
算不清的，八年的时间。
做饭、洗碗、拖地、洗衣、照顾公公、接送孩子。
八年。
把这些算成家政费，一个月四千，算便宜的。
四千乘以九十六个月。
三十八万四。
加上那二十四万二。
六十二万六。
我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然后我给林婷打了电话。
“婷姐，我遇到事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婷沉默了很久。
“你把所有转账记录、收据、截图都整理好，发给我。”
“还有呢？”
“你公公的医药费收据还在吗？”
“在。拍了照的。”
“好。装修的收据呢？”
“在抽屉里。”
“全部整理好。”她顿了一下，“还有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她说‘以后还你’的那些。”
我翻出了三年前婆婆在微信里跟我说的话。
“放心，装修的钱到时候从拆迁款里扣。”
白纸黑字。
我截了图。
“够了吗？”我问林婷。
“够了。”她说，“但我建议你别急着摊牌。”
“为什么？”
“等她自己开口说钱的事。当着越多人的面越好。”
我想了想。
“她应该会开家庭会议。”
“那就等。”林婷说，“让她自己把话说出来。说得越满，你反击越有力。”
我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亮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熬粥。
一切照旧。
该做饭做饭，该伺候伺候。
但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整理资料。
每一笔转账，每一张收据，每一条聊天记录。
我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八年”。
7.
拆迁款到账后的第三天，婆婆说要开家庭会议。
“周中午，让小辉两口子也回来，全家一起吃顿饭，商量一下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