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你们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我说：“这钱以后从拆迁款里扣吧。”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到时候还你。”
她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永远不会发生的事。
后来我才明白，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小叔陈辉比陈磊小六岁，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换了七八个，没有一个超过半年的。
他每次回来，婆婆都要鸡宰鱼。
我们平时吃什么？
白菜豆腐。
小叔回来那天晚上，桌上多了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盘排骨。
那是我上午买的菜。
婆婆从我买的菜里挑了最贵的排骨，给小叔炖了汤。
“小辉瘦了，得补补。”
我看了一眼陈磊。
他低头吃饭，什么也没说。
小叔吃完饭，抹抹嘴，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碗是我洗的。
每次都是。
3.
第五年，公公查出了脑梗。
住院那天，婆婆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打电话给小叔。
“你爸住院了，你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我这边走不开。要不……嫂子帮忙照顾一下？”
婆婆看了我一眼。
“小清啊，你弟工作忙，你帮着看看你爸。”
我请了三个月的假。
三个月。
公司差点把我开除。
我每天早上六点去医院，晚上十点回来。
给公公擦身、翻身、喂饭、接尿。
他中风后右边瘫了，吃饭会从嘴角漏出来，我一勺一勺喂。
三个月里，小叔来了一次。
一次。
待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走廊打电话。
走的时候跟婆婆说：“妈，我给你转两千，你拿着用。”
两千。
公公住院总共花了六万八。
医保报了一部分，自费的部分是四万二。
我垫的。
因为婆婆说：“家里没现钱，你先垫着，等拆迁了一起还你。”
又是等拆迁。
我把四万二的收据拍了照，存在手机里。
那时候我还没多想。
只是觉得，存个底总是好的。
公公出院后，需要人照顾。
婆婆腰不好，弯不下去。
照顾公公的活，自然又落在我头上。
每天做饭、喂药、扶他走路、陪他做康复训练。
陈磊说：“辛苦你了。”
我说：“你妈也帮帮忙。”
他沉默了一下：“她腰不好……”
“那你弟呢？”
“他在省城……”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请假三个月，奖金扣了多少吗？”
他低下头。
“一万四。”
我说完，转身去给公公热粥了。
4.
第六年，小叔要结婚。
婆婆高兴得不行，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张罗。
有天晚上，她把我和陈磊叫到一起。
“你弟结婚，手头紧，你们借他两万。”
我看着她。
“借？”
“对，借。等他手头宽裕了就还。”
我想说不借。
但陈磊在旁边使劲给我使眼色。
回了房间，他说：“给吧，亲兄弟。”
我说：“他上次借的三千还了吗？”
陈磊不说话。
我转了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