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签期：2022年11月14。
首付45万。
2022年11月14。
这个期我记得。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签了妈的病危通知书。
晚上七点，妈走了。
我给方毅打了十一个电话。
他没接。
后来他说在出差。
2022年11月14。
他在签购房合同。
我在签我妈的死亡证明。
——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灭了。
桌上有一杯水。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我又放下了。
窗外天黑了。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手机响了。
方毅。
“今晚加班，你自己吃。”
我按了接听。
“好。”
“冰箱里有菜，你热一下。”
“好。”
“那挂了。”
“嗯。”
他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23秒。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
温和。正常。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
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
里面有一棵白菜，两个西红柿，一盒鸡蛋。
我拿出鸡蛋。
打了两个在碗里。
加了一点盐。
搅了搅。
倒进锅里。
吃了一碗蛋炒饭。
洗了碗。
擦了手。
然后坐回电脑前，打开Excel。
从2019年12月开始，一笔一笔录入。
5.
周六，我回了一趟老家。
跟方毅说的是“收拾妈的遗物”。他没问。
妈走了快两年了。老家的房子一直空着。
门锁有点涩。我拧了两下才开。
客厅里的家具蒙了一层灰。
沙发上有一个塑料袋。是我妈住院时从病房带回来的东西，我一直没收拾。
我没看那个袋子。
我来找的是我的婚前存款存折。
原始的纸质存折，在妈的柜子里。当年开户用的是这个，后来绑了银行卡，纸质存折就一直放在老家。
我需要这个作为婚前财产证明。
妈的卧室很小。
一张木头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衣柜打开，里面还挂着妈的衣服。
我没有动她的衣服。
从柜子底部的抽屉翻东西。
户口本。我的出生证。一沓发票。一本老相册。
存折不在抽屉里。
我打开相册。
想着也许妈把存折夹在相册里了。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塑料封皮，每一页有透明薄膜。
我一页一页翻。
我小时候的照片。扎两个辫子，门牙掉了一颗，冲镜头笑。
我上学的照片。穿校服，背着书包，妈站在旁边。
我结婚的照片。妈坐在第一排。
她笑得很用力。
我翻到最后一页。
薄膜下面多了一个鼓包。
我揭开薄膜。
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
里面是一本存折。
不是我的那本。
是妈的。
户名：周秀兰。
开户期：2018年4月。
我翻开。
存入记录从2018年开始。
每一笔都很小。
500。300。800。200。1000。
每个月一到两笔。
有的月份只有200。
断断续续存了四年。
最后一笔存入是2022年10月。
也就是妈去世前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