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看过去，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窗户外面，贴着玻璃，蹲着一只黄皮子。
不是普通的黄皮子。那家伙个头跟半大狗似的，蹲在那儿，两只前爪规矩地搭在窗台上，浑身的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灰色。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眯缝着，嘴角往上翘，那是一张笑脸。活生生的人一样的笑脸。
我吓得往后一缩，手死死攥住小满。小满没动，身子却绷紧了，跟一拉满的弓弦似的。
那黄皮子开口了，是个公鸭嗓，又尖又细，从门缝里钻进来：“哎哟，李桂英老姐姐在家不？小的给您请安来了！”
话音没落，外屋灯亮了。我披着棉袄，端着煤油灯，慢悠悠走出来。她那双瞎眼对着窗户，嘴角扯了扯：“我当是谁，原来是黄家老六家的三小子。咋的，大半夜的不修行，跑我这儿串门子？”
那黄皮子咧嘴一笑，笑得更欢了：“老姐姐说笑了。我这不是听说您这儿来了个新住户嘛，渡劫失败的小蛟爷，稀罕物啊。按规矩，咱这一片儿的仙家，不得来拜拜码头？”
它说着，眼睛越过我，直直盯着我——不，盯着我手里的小满。
小满从我手里滑下来，顺着炕沿游到窗台上，隔着玻璃，跟那黄皮子对上了。
一个指甲盖儿大，一个半大狗似的，气势却谁也不输谁。
那黄皮子收起笑脸，眯着眼端详小满半天，忽然“啧啧”两声：“到底是渡劫失败，法力清零了。这小身板，这气场，连我都能一口吞了它。老姐姐，你确定它能完这活儿？可别到时候，把咱黑龙山这片的KPI给搞砸了，天庭那边怪罪下来，咱可担不起。”
它这话说得难听，我听着都来气。小满却一动不动，尾巴尖儿轻轻点了点玻璃。
我笑了：“三小子，你这话说早了。渡劫失败是不假，可人家简历比你厚实。你瞅瞅外头。”
那黄皮子一愣，回头一看。
月光底下，咱家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东西。篱笆桩底下那七株野薄荷，每一株都开始冒金光，丝丝缕缕，往一处聚。院子里那口咸菜缸，缸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金色纹路，跟电路板似的。就连晾衣绳上挂着的我那条破棉裤，裤腿里也透出点点荧光，一闪一闪。
那黄皮子看呆了。
小满这时候才慢悠悠昂起脑袋，冲它吐了下信子。那信子尖儿上，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露水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在旋转。
那黄皮子脸色变了。它猛地从窗台上跳下来，冲着我一拱手，声音都变了调：“老姐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小蛟爷……这小蛟爷的道行，比我想的深多了！那个……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说完，它一溜烟钻进柴火垛，不见了。
我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这怂货！简历还没翻到第二页就吓跑了！”
我低头看小满，它已经盘回我枕头上，脑袋埋进身子里，又睡着了。那截焦糊的小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跟没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