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形意拳十二形
却说太湖帮的那个刀疤脸出了顾家别院,脚步越走越快。
身后跟着的两个兄弟一头雾水,瘦高个忍不住问:“老大,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女人肯定有问题!”
“闭嘴。”刀疤脸头也不回,“回去禀报二当家。”
他没有回太湖边的大寨,而是径直去了镇上最大那间茶楼。
茶楼后院是太湖帮在岸上的秘密据点,二当家这几亲自坐镇,督办追捕凶手之事。
刀疤脸上前叩门,三长两短,是帮中暗号。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精悍的脸。
“二当家在吗?有要事禀报。”
片刻后,刀疤脸已站在二当家面前。
二当家姓胡,单名一个豹字,是太湖帮三位当家中最阴沉的那个。
他不像大当家那样威名赫赫,也不似已死的三当家那般张扬外露,常年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眼袋耷拉着。
但刀疤脸知道,帮中人人畏惧的,恰恰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当家。
“顾家?”胡豹听完禀报,慢慢抬起眼皮,“那个病秧子少爷?”
“正是。”刀疤脸将自己所见一一道来,“那顾少阳弱不禁风,倒不像是装的。可他成亲太过突然,那新娘子自始至终蒙着盖头,一声不吭。属下怀疑,那便是咱们要找的人。”
胡豹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半晌,他道:“盯紧顾家。”
“是。”
“顾少阳,那个新娘子,还有他那几个侍女、老仆,进进出出,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胡豹的声音像浸过寒水,又冷又沉,“若有猫腻,立刻拿人。”
刀疤脸心头一热:“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胡豹又叫住他:“若那新娘子真是凶手…顾家一人等,一个不许走脱。”
“是!”
刀疤脸大步离去,腔里像燃着一团火。
三当家死了,帮中必然要推新人上位。他入帮十年,资历够,功劳却一直不显。若此事办成,生擒三当家的凶手,他在帮中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
到那时,刀疤脸这个绰号也该换换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夜幕正沉,正是布控的好时候。
“来人,把顾家给我盯紧了。不必靠近,远远盯着,连只苍蝇出入都要记下!”
“遵命!”
……
翌清晨。
顾少阳推开窗,太湖的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咳。
体质提升到5点后,这具身体最大的变化不是力气大了。嗯,虽然确实大了一些,可最主要的是呼吸顺畅了。
从前他每次呼吸都像口压了磨盘,如今那磨盘轻了一半。
别看只是轻了一半,对他来说却有如天壤之别。
忠伯端着早膳进来,欲言又止。
顾少阳看他一眼:“忠伯,有话直说。”
“少爷…”忠伯放下食盒,压低声音,“老仆今早出门买菜,发现巷口那家久不住人的空屋,窗户开了。”
顾少阳夹菜的手一顿。
“还有…”忠伯续道,“东边茶摊多了两个生面孔,不喝茶,光坐着,眼睛尽往咱们院门瞟。还有其他几处,也多了许多生面孔。”
他说着,语气里压不住的忧虑:“少爷,老仆不是多精明的人,可这般阵仗,就是想装看不见都难。”
顾少阳放下筷子。
太湖盗的眼线,太糙了,糙到连一个五旬老仆都能轻易识破。
他该高兴自己的判断被证实,还是该发愁这明晃晃的监视?
“知道了。”顾少阳平静道,“忠伯,这几家中人尽量少出门。买菜让竹儿去,她性子稳,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忠伯点头:“那梅儿她…”
“让她养伤。”顾少阳道,“这几家中事多辛苦您,待过了这阵…”
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过了这阵…可这关过得去吗?
忠伯走后,顾少阳独坐窗前。
太湖水平如镜,远处渔帆点点,半点看不出这烟波浩渺之下藏着多少机。
他又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年为了在国术圈立足而经历的风浪。那时他有拳,有腿,有十几年如一辛苦打磨出的钢筋铁骨,纵使面对刀斧也无所畏惧。
而今他有什么?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大道章静静悬浮,泛着莹润微光。旁边是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姓名:顾少阳】
【年龄:18】
【寿命:18(22)】
【体质:5(常人平均为10)】
【资质:5(常人平均为5)】
【悟性:5(常人平均为5)】
【天赋:徒为师表(紫色)】
3点体质时,他连食气都做不到,一试便险些闭过气去。
如今5点…
顾少阳睁开眼。
也许,可以试试了。
……
《钓蟾劲》。
这门功法前世他练了十年,从十五岁拜入师门,到二十五岁,成为内门最年轻的内家拳高手,每清晨雷打不动食气一个时辰。
师父说,钓蟾劲是武当道家不传之秘,能练到“气贯全身”的境界,便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他前世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
但眼下,他不需要脱胎换骨,只需要能喘匀这口气。
顾少阳盘膝坐于榻上,五心朝天,舌抵上腭。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正式尝试内练。
气息自鼻端缓缓吸入,如丝如缕,经咽喉、膻中、气海,向下沉去——
痛。
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攥成一团。
那股气行至中焦,便再也无法寸进,滞涩在脾胃之间,横冲直撞。顾少阳脸色瞬间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撑着,不肯散功。
前世师父说,习武如凿井,九仞之功,不可功亏一篑。
他前世能走到那个高度,靠的不是天资过人,而是那股不肯认命的韧劲。
此刻那股韧劲又回来了。
气息仍在体内乱窜,像困兽,像怒龙,像要撕开他这副病弱皮囊破体而出。顾少阳喉头一甜,一口血压在齿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站三体式,双腿抖如筛糠,师父让他再站一刻钟。
他站了。
想起第一次与人交手,被人一拳打裂眉骨,血糊了满脸,他擦也不擦,继续出拳。
他从来不是认命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盏茶,那股乱窜的气忽然安静下来。
终于被他降服住了。
它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每过一处,便留下一丝温热的暖意。
顾少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能练了。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虽然每运转一周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他能练了。
这就够了。
……
接下来几,顾少阳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在练功上。
每卯时初刻,天还未亮透,他便起身盘坐,行钓蟾劲食气之法。
起初,他只能坚持半刻钟,而后是一刻钟,再到两刻钟。到第三清晨,他第一次完整地运转完一个小周天,收功时窗外晨光正好,太湖上薄雾将散未散。
那股盘踞在口的寒意,又褪去了一分。
不过,只练《钓蟾劲》没有办法让他拥有自保之力。这门功法是內练之法,可以强化脏腑之力,同时也是练髓的功法,他还需要外练的功法。
刚好,他都有。他的外练法门叫《形意拳十二形》。
十二形是形意拳体系的核心套路,依据龙、虎、熊、蛇、骀、猴、马、鸡、燕、鼍、鹞、鹰十二种动物的动作形态编创而成。
不过即使有外练功法,也不是想练就能练,还需要打基础。
这个基础就是桩功。
他的这门桩功就叫《形意拳筑基三体式》,乃是一等一的筑基功法。
三体式,形意拳筑基第一功。前世他初入师门,站了整整三年三体式,师父才肯教他十二形。
那时他觉得枯燥,后来才明白,桩功是武人的,不牢,枝叶再繁茂也是一阵风倒。
此刻他站在院中,两脚不丁不八,重心前三后七,左手虚抓,右臂坠肘。。
半刻钟,双腿开始发颤。
一刻钟,汗珠从额角滚落。
两刻钟,膝弯酸痛如,腰背像压了千斤重担。
他咬牙撑着,脑海里反复回荡前世师父的话:“三体式站的是形,修的是意。形不正则意不顺,意不顺则气不凝。”
三刻钟。
收功。
顾少阳缓缓吐气,只觉双腿已不是自己的。但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扶着树,慢慢活动关节。这套收功动作也是前世门中秘传,能最大限度化桩功所蓄之力为活劲。
一旁练剑的菊儿看得发呆。
少爷这几像变了个人。依旧是那副苍白面容,依旧是那具单薄身躯,可举手投足间,多了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那把蒙尘多年的旧剑,被人细细擦拭,渐渐露出本来的锋芒。
“菊儿。”顾少阳唤她。
“在!”
“药喝了吗?”
菊儿脸一红:“喝、喝了。少爷,那药太苦了…”
“良药苦口。”顾少阳看她一眼,“你天资本不错,若能勤修不辍,三年之内,这太湖边上同辈中未必有人是你对手。”
菊儿眼睛亮了:“真的?”
顾少阳没有回答,转身回屋。
他给菊儿和李莫愁都配了药。
那几张方子是他前世门中秘藏,专为筑基弟子调理气血、强筋健骨所用。
其中几味主药,如百年份的何首乌、野生黄芪、鹿茸血片等,在前世价格高昂,还未必是真货,在这南宋,竟只花了三十两银子便买到了上等成色。
忠伯跑遍苏州府才凑齐这些药材,回来时一脸肉疼,却什么也没问。
药汤熬得浓黑,苦如黄连。菊儿每捏着鼻子灌下去,练剑时果然气力渐长,剑势也愈加圆融。
李莫愁却挑剔得多。
“这药比古墓里的还苦。”她蹙眉盯着那碗黑汁,一脸抗拒。
顾少阳面无表情:“你伤还想不想好了?”
李莫愁瞪他一眼,端起碗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咳完她又开始练钓蟾劲,如今已能完整运转两个小周天,口的剑伤愈合得比预想快得多。
第三清晨,李莫愁收功时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顾少阳问。
李莫愁闭目内视,片刻后睁眼,神情复杂:“我的内力…精纯了些。”
她顿了顿,看着顾少阳:“你传我那门功法,不只是疗伤这么简单,对不对?”
顾少阳没答话。
李莫愁也不追问,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从前看他只觉得有趣,如今接触久了,好奇却更深。
当傍晚,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弟子‘李莫愁’修炼‘钓蟾劲’有所精进,达到小成境界。】
【因弟子资质为紫色,师尊获得反馈:体质+1,寿命+1年。】
暖流涌入体内。
顾少阳闭上眼,感受那股热意如水漫过四肢百骸,所到之处,寒意消融。
他唤出面板:
【体质:6】
【寿命:18岁(23)】
从3到6,不过短短数。
五年。
他看向窗外,太湖的夜色沉静如水。
五年不够。
他需要更多。
……
第七清晨。
顾少阳收功起身,只觉得这具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
七钓蟾劲,配合秘传药方,他体内那股先天寒气已被驱散小半。虽然身体仍旧单薄,但他知道,已经扎下去了。
三体式也渐入佳境。
从前站两刻钟便摇摇欲坠,今他站足了三刻钟,收功时虽仍腿软,却不似前几那般虚脱。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
那种站桩时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暴起的感觉。
靠着前世的经验,以及这一世的苦练,他做到了气血贯通、神与意合。
前世他苦练形意拳,十二形烂熟于。
龙形搜骨,虎形扑食,熊形竖顶,蛇形拨草…每一形的发力窍门,他都刻在骨子里。
如今这副新生的躯体,终于能承载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了。
顾少阳走出房门,来到院中。
晨雾未散,菊儿已在练剑。
李莫愁倚在廊柱上,手里捧着本书。那是顾少阳从书房找来的《庄子》,她这几练钓蟾劲遇阻,翻了几页便入了迷。
顾少阳没有惊动她们。
他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缓缓站定。
三体式起手。
然后,变式。
龙形。
他身形下伏如潜龙在渊,脊骨节节贯串,一股劲力自脚底涌泉而生,经踝、膝、胯,层层上传,至腰而聚,至背而发,达于指尖。
没有破风声。没有气劲外溢。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劲力,第一次在这具身体里走通了。
顾少阳收式而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仍是细白文弱,是读书人的手。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太湖盗的眼线仍在暗处窥伺。
李莫愁的伤势还需时。
菊儿的剑还不够快。
而他,终于有了可以依仗的东西。
那就是他的前世十几年的经验和一身人的武功!
快了,很快,就是他化被动为主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