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摔下去的时候，脸朝下。
血糊住了我的眼睛，但我还能看见。
看见爸爸瞪大的眼睛，看见他手里的确诊单被风卷起，轻飘飘地落在我裂开的头颅旁边。
“啊——！！！”
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但不是爸爸的。
是周野。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爸……是小沉……小沉！”
爸爸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野。
那眼神我见过。
去年他直播翻车，有个老粉在评论区说“演的太假了”，他就是盯着屏幕这样看的。
后来他查到了那个人的地址，寄去一箱死老鼠，附卡片：“管好你自己”
“你胡说什么！”
爸爸的声音劈了，又尖又利。
“那不是小沉！小沉肯定躲起来了！他就是故意吓我！”
他边说边往后退，鞋跟踩进我的血泊里，滑了一下。
周野还在抖：
“真的是小沉……衣服……那件病号服……”
“闭嘴！”
爸爸冲过去，狠狠扇了周野一耳光。
周野第一次被我爸打，周野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爸……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
“我让你别乱说！听见没有！”
我爸扑过去，揪住周野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那不是小沉！那不是！你瞎了！你瞎了！”
“小沉在跟我闹脾气！他每次都这样！一不如意就要死要活！”
周野被他摇得东倒西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委屈，又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好……好……不是他……不是他……”
我爸这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可他说服不了围观的人。
有人呕吐，有人尖叫，有人举起手机。
直播还没关。
弹幕疯了似的滚过去：
【！】
【主播儿子真跳楼了？！】
【报警啊！打120啊！】
爸爸终于看见弹幕。
他转向镜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家、家人们……这是误会……这是我安排的剧情……对，剧情！我们拍短视频呢……”
“让开！都让开！”
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冲开人群。
蹲下来，翻我眼皮，摸我的颈动脉。
戴眼镜的男医生手很稳，但当他看清我的脸时，动作还是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爸爸：“这是你儿子？”
“不、不是……”
“他叫什么名字？年龄？有没有病史？”
爸爸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快速指挥护士：
“准备抢救！通知手术室！”
可几个护士站着没动。
她们看着我，眼神里是明明白白的“没救了”。
从十楼摔下来，头骨凹陷，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血从身下漫开，已经积成了一小滩。
有个年轻护士别过脸，肩膀开始抖。
医生还在努力：
“血压测不到！心跳呢？”
“没有心跳……”
“电击！准备电击！”
他们把我抬上担架，往急诊室冲。
爸爸踉踉跄跄跟在后面，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嗒，像催命的钟。
急诊室的门关上。
爸爸被拦在外面。
他扒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看医生给我接上心电图——一条笔直的线。
看他们用电击板压在我口——身体弹起来，又落回去，线还是直的。
看他们做外按压——肋骨在手下断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看得很仔细，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医生走出来，摘掉手套，对他说：
“抱歉，我们尽力了。”
“患者送来时已无生命体征，从十楼坠落，颅脑损伤、全身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出血，没有抢救的可能。”
“而且我们已经确认，死者正是您儿子顾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