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陆峰,求求你当个人吧
“第二组,开始!”
随着赵大刚的一声令下,一班的新兵正准备趴回那处稍微松软点的土坡。
陆峰却抱着枪,一言不发地走向了训练场边缘的一块水泥空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大刚:“报告班长,我申请到水泥地上据枪。”
还没等赵大刚说话,陆峰已经蹲下身子,双手一撸,直接把作训服的两个袖子拉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了那截结实却还略显消瘦的小臂。
“嘶——”
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班、三班的新兵们也正斜着眼往这边瞅,看到陆峰这个架势,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陆峰是真疯了吧?水泥地据枪还撸袖子?”
“那水泥地糙得跟砂纸似的,趴一会儿皮都得磨掉一层,他这是嫌命长?”
李浩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小声嘟囔:“峰哥,你这是要演苦肉计给谁看呢?土坡它不香吗?”
赵大刚盯着陆峰那截露出来的皮肤,沉默了三秒。
他知道陆峰在什么,这是在磨“铁肘”。
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据枪,能让肘部的神经和肌肉在极度痛苦中产生更强的稳定性。
“老周,给他挂上。”赵大刚挥了挥手。
周勇再次拎着两块砖头,极其稳当地挂在了陆峰的枪管上。
陆峰俯冲,趴下,双肘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坚硬地面的反震力顺着肘部直冲脑门。
陆峰只是眉头紧皱了一下,随即便像一截老松一样,死死地扎在了水泥地上。
连长陈涛正背着手在各个班巡视,走到一班附近时,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光着胳膊肘趴在水泥地上、枪管上挂着两块砖头纹丝不动的兵,又看了看陆峰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的脸庞,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光。
赵大刚走过来低声说道,“这股子狠劲,我带兵这么多年,少见。”
陈涛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烟,没点火,就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不是狠,这是‘疯’。他是真把自己当成一杆枪在练。盯着点,别让他把骨膜练坏了。”
蜕变与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直到上午十一点,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据枪练习才宣告结束。
“全体都有——起立!各班带开,进行武器零部件认识以及拆卸与组装训练。”
随着哨声响起,新兵们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对比早上刚拿到枪时的那种兴奋、好奇、像看大宝贝一样的状态,现在的他们,看手里这支八一杠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和“恐惧”。
“我的天……我这手已经不是我的了。”李浩的双臂不停地打着摆子,想把枪背起来,结果手一松,枪差点掉地上。
王海波最惨,他的作训服口处全是被汗水浸出来的白色盐渍,两条腿打着颤,脸白得跟纸一样,但他还是死死地抓着枪,一眼都没看陆峰。
而陆峰站起来的时候,两个手肘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水泥地上的砂砾嵌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滴答流下。
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八一杠上的浮灰,眼神比早上还要深邃。
“!”
赵大刚扯着脖子吼了一声。
一班的六个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
“知道什么叫‘枪’吗?”
赵大刚把手里的八一杠横在前,“它不是烧火棍,它是你们的命子!既然是命子,就得对它的肠子肚子了如指掌!现在,开始枪械分解组合训练!”
赵大刚蹲在地上,动作利落。
“看好了,我只演示三遍,记不住动作顺序的!”
他左手握住护木,右手猛地向下一掰弹匣卡笋,“咔”的一声,空弹匣应声落地。
随后,他右手迅速拉动拉机柄,“唰唰”两声空枪挂机检查,确认膛内无弹。
“第一步,卸下弹匣,检查枪膛!”
紧接着,赵大刚右手拇指猛按机匣后方的盖卡笋,左手顺势往上一掀,“哐”,机匣盖直接跳了出来。
“第二步,取下机匣盖!”
他的手片刻不停,顺着枪身向内一探,顶住复进簧导杆,向后一缩再向上斜挑,那像长蛇一样的复进簧被利索地抽了出来。
“第三步,取出复进簧!”
随后,他右手勾住拉机柄,向后猛地一拉,整块硕大的枪机框连带着枪机被稳稳地抽出了导轨。
“第四步,取出枪机框和枪机!”
最后,他转动导气箍上的活塞筒开关,“当”的一声,活塞筒盖弹开,他顺势抽出了那个细长的导气活塞。
不到二十秒,原本威风凛凛的八一杠,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堆冰冷的金属零件。
“这叫分解。接下来,按相反顺序,给我装回去!”
赵大刚的手影在阳光下翻飞,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富有韵律,又是十几秒,那支枪再次完整地出现在他手中。
新兵们都看呆了,那种金属撞击的机械感,比任何电影都要带劲。
“看明白了没?看明白了就给老子练!每人发个油布,零件别给老子弄丢了,丢一个,全班关禁闭!”
赵大刚把枪往陆峰怀里一塞,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新兵们赶紧依葫芦画瓢,蹲在地上开始跟那堆铁疙瘩较劲。
这活儿看着利索,起来真要命。
八一杠的复进簧顶得很死,力气小了本按不动,加上刚据完枪,大伙儿的手都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这盖子怎么掀不开啊?”李浩急得满脸通红,右手抠得生疼,机匣盖愣是纹丝不动。
“你那是蛮力,得用巧劲。”
旁边的战友也没好到哪儿去,复进簧“噌”地一声弹飞了,差点崩到他眼睛,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海波最是满头大汗,他那肥厚的手指捏着细小的导气活塞,像是在绣花,小心翼翼得不行,生怕把这“命子”弄坏了。
陆峰蹲在最边上,看着眼前这支熟悉的八一杠,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亲切。
这枪的每一个螺丝、每一道膛线,甚至连击针撞击的力度,都早已经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咔哒,咔哒,噌——”
动作不紧不慢,很有节奏感。
虽然因为早上的超强度训练,手部肌肉还有些酸胀,甚至那股神经性的轻微震颤还没完全消失,但他的动作极其精准,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废动作。
第一次分解,二十八秒。
第一次组装,三十二秒。
放在普通新兵里,这已经能让班长惊掉下巴了,但陆峰摇了摇头。
慢,太慢了。
他的身体协调性还没恢复到巅峰,手指的灵敏度也还差点火候。
“峰哥,你这手是咋长的?”李浩凑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这儿盖子还没打开呢,你都把肠子肚子全掏出来了?”
陆峰没理他,眼神专注。
他在脑子里飞速模拟着拆解流程,利用战术呼吸法强行压制手指的颤颤,再次开始。
第二次,分解十九秒,组装二十二秒。
第三次,分解十五秒,组装十七秒。
周围几个新兵也不练了,全围在那儿看陆峰表演。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了一片,像是在敲击某种奇特的乐器。
赵大刚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一块当兵的极品料子,这悟性,教一遍就能成这样?
就在陆峰准备让赵大刚正式计一次时的时候,训练场中心突然传来了连长陈涛那尖锐的哨声。
“嘟——全连!”
新兵们稀里哗啦地跑向场中央。
陈涛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秒表,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新兵:“练了大半个小时,我看大家都挺带劲的。光练不比那是假把式,咱们来点的。”
“各班现在抽一个新兵出来,比试枪械分解与组装!哪个班赢了,中午加一盘红烧肉!至于输了的那个班……”
陈涛语气一冷:“全连吃完饭的碗,你们班包了,还得刷得能照出人影来!”
“,红烧肉!”
“班长,让我上吧!我做梦都想吃肉!”
“拉倒吧你,你刚才复进簧都装反了,想让咱们全班洗碗啊?”
新兵连顿时炸了锅,这奖惩制度实在太接地气了。
在这个年代的部队,红烧肉那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一班,谁上?”赵大刚回头,目光在几个新兵脸上扫过。
李浩缩了缩脖子,王海波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刚才看陆峰练得欢,但轮到自己上场,那是真没底。
“报告班长,我上。”陆峰平静地向前跨了一步。
赵大刚点点头,用力拍了拍陆峰的肩膀:“小子,全班的肚子和尊严就交给你了。要是输了去洗碗,老子让你在水房蹲一宿!”
各班的代表走上台前。有几个班挑的是身体素质极好的尖子生,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气。
陈涛看着台上的九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陆峰身上,发现这小子正低头揉着手腕,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准备——开始!”
陈涛猛地按下秒表。
“哐当!咔嚓!”
台上一阵乱响。其他班的代表动作很快,但也因为紧张,零件掉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唯独陆峰那一桌,安静得诡异。
他的手影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卸弹匣、开盖、抽簧、取栓……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当!”
那是陆峰把最后一个零件——导气活塞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分解完毕!”陆峰大声报告。
全场死寂。
陈涛手里的秒表抖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6秒。
这是什么妖孽速度?
还没等台下的人反应过来,陆峰的手再次动了。
装活塞、卡机柄、复位簧、扣盖、挂机、击发……
“组装完毕!”
陆峰后退一步,立正。
这一套动作下来,旁边的二班代表才刚把枪机取出来,正满头大汗地跟复进簧较劲。
全场针落可闻。
陈涛快步走到陆峰面前,拿起那支八一杠,猛地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哒!”
清脆的击发声。组装完美,没有任何卡滞。
陈涛低头看向秒表,他的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颤抖:
“分解,6秒02。组装,7秒15。总计……13秒17。”
“哗——!”
底下先是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13秒?我没听错吧?”
“我刚才眼花了,我只看到他手在那儿晃了几下,枪就没了,又晃了几下,枪就回来了!”
“这还是人吗?”
赵大刚站在台下,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作为老兵,最好成绩也就十七八秒,这还得是状态极好的情况下。
陈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看向陆峰的眼神里多了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炽热。
“如果我没记错,全团保持了三年的枪械拆装记录是16秒08。陆峰,你刚才……直接把全团记录给踩碎了。”
陈涛环视全场,大声宣布:“一班,中午那盘肉是你们的了!另外,陆峰这种成绩,值得全连学习!二班,中午全连的碗,你们包了!”
“噢!峰哥万岁!”
“肉!我的红烧肉!”
一班的几个兵疯了一样冲上去,把陆峰高高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