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陈墨照常送快递，照顾妹妹，按时吃药复查，只是心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雅集斋那边的“石砖”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不知会开出怎样的花。他按捺住急切，没有再去打扰徐师傅。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傍晚，陈墨结束派件，正在站点仓库整理单据，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通。
“喂，是陈墨吗？” 电话那头传来秦悦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或者车里。
“秦警官？是我。”
“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秦悦的语气听起来比上次在咖啡馆时严肃。
“在快递站仓库，刚下班。秦警官，有什么事吗？” 陈墨心里微微一紧。警方再次主动联系，通常不会是好消息。
“沈清玥那边的事，有点新情况。” 秦悦没有绕弯子，“昨天下午，沈清玥的助理在她的车底又发现了一个新的GPS追踪器，不是原厂的，是后来被人偷偷装上的。安装手法很专业，时间大概就在我们见面之后到昨天发现之前。另外，我们追查之前那个针孔摄像头的无线信号，最后锁定了附近一栋居民楼里的一个临时租住的房间，但人已经跑了，房间清理得很净，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线索，除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除了在卫生间下水道口边缘，提取到半枚很模糊的鞋印。鞋印纹路比较特殊，经过比对，和一种境外雇佣兵常用的战术靴底纹高度吻合。当然，这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这种靴子在国内很少见，普通小偷小摸或者商业间谍，用不上这个。”
雇佣兵？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事情的性质，似乎比他预想的更严重。普通的商业竞争或者私人恩怨，会用上雇佣兵级别的追踪和监视手段？
“秦警官，您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 陈墨沉声问。他不认为秦悦只是单纯来通报案情进展。
“两件事。” 秦悦语速加快，“第一，据我们的分析，嫌疑人很可能知道是你提醒沈清玥发现了摄像头，导致他们之前的监视点暴露。虽然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他们会对你采取行动，但理论上存在这种风险。你自己要提高警惕，注意住所和常行踪的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第二，”秦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沈清玥……她坚持认为，你之前的提醒不是偶然，她觉得你可能有超出常人的观察力或者……别的能力。当然，这只是她的个人感觉，没有证据。但她现在精神压力很大，缺乏安全感。她知道你当过兵，身手应该不错，所以……她通过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临时雇佣你做一段时间的安全顾问？主要是上下班接送，以及在一些她认为不安全的场合陪同。时间不会太长，等她这边的事情有点眉目，或者我们抓到人。报酬方面，她会按市场价的双倍支付。当然，这完全自愿，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警方也会加强对她的保护，但你知道，我们警力有限，不可能24小时贴身。”
陈墨沉默了。安全顾问？接送陪同？这听起来像小说里的情节。他一个送快递的，去给一个住高档小区、开豪车、疑似被雇佣兵盯上的女总裁当临时保镖？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而且，这无疑会让他更深地卷入这潭浑水。
“秦警官，我只是个普通退伍兵，现在靠送快递糊口。沈小姐那边的情况听起来很复杂，我觉得我可能应付不了，反而可能添乱。” 陈墨婉拒。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可能涉及境外势力的麻烦。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等雅集斋的消息，拿到钱，治好妹妹的病，过安稳子。
电话那头，秦悦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只是淡淡地说：“我理解。这个提议确实有些突兀。不过陈墨，我查过你的部分档案，虽然详细内容加密级别不低，但‘利刃’两个字，我还是隐约听说过的。你能从那里出来，哪怕是因为伤退，也绝不是‘普通退伍兵’。”
陈墨心中一凛。“利刃”，那是他所在特种小队的代号，属于高度机密。秦悦能接触到这个信息，要么是她的权限不低，要么是沈清玥的能量不小。这让他更加警惕。
“秦警官，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现在只是个想好好生活的普通人。” 陈墨的声音也冷了一些。
“我明白。” 秦悦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转达沈小姐的请求。另外，作为警方，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可能已经被那个暗处的势力注意到了。自己小心。如果改变主意，或者需要帮助，随时打我电话。至于沈小姐那边，我会跟她说明情况。”
“谢谢秦警官。我会注意的。” 陈墨道谢，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墨眉头紧锁。雇佣兵……这超出了普通都市纷争的范畴。沈清玥到底惹上了什么人？或者，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如此大动戈？
他想起那天雨夜，沈清玥能量反噬时眼中一闪而逝的金色纹路。虽然很淡，和他眼中的金芒似乎也不同，但那是超乎常理的现象。难道，她也和“系统”、“金瞳”这类离奇事物有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按下。太荒诞了。
但无论如何，秦悦的警告他必须重视。他仔细回想这两天的行踪，送快递路线固定，接触的人也多，如果有人要跟踪他，并不难。他决定从明天开始，稍微改变一下路线和时间，并更加留意周围环境。
晚上回家，陈雨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陈墨装作随意地说：“小雨，我们可能过两天就搬去新房子。这两天你尽量别一个人出门，如果出去，一定告诉我，我陪你。”
陈雨有些奇怪：“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这边快要拆迁了，环境乱，早点搬过去你也早点适应。而且新房子那边更安全些。” 陈墨不想让妹妹担心，找了个理由。
陈雨乖巧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夜里，陈墨等妹妹睡了，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狭小的阳台，看着窗外老城区昏暗的灯光和交错杂乱的电线。脑海中梳理着这两天的事情。
雅集斋的沉香，是改善经济的希望，但变数仍在。沈清玥的麻烦，像一片飘来的乌云，不知会不会带来风雨。秦悦这个女警，练敏锐，似乎对自己有些过分的关注。还有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充满活力的学妹林晓薇……各种线条开始交织，让他平静的生活底下，暗流涌动。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左眼微热，金瞳开启。视线穿透夜幕，落在对面那栋同样老旧的居民楼上。墙壁的结构，窗户后的简单家具轮廓，甚至某户人家电视机闪烁的光斑，都隐约可见。但这种“看见”带着一种冰冷的抽离感，与人间烟火的温暖截然不同。
【被动扫描：半径五十米内未发现持续恶意观测点。能量水平：较低。建议宿主保持常规警觉即可。】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质感，却让陈墨稍稍安心。至少，现在还没有人明目张胆地盯上自己。
他关掉金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过度使用会带来疲劳，这点他一直记得。回到屋内，他检查了一下门窗，又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把特制的、没有开刃但质地极其坚硬沉重的战术匕首，以及几枚不起眼的、边缘磨得异常锋利的钢镚。这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品”之一，一直藏着，从未想过会再有动用它们的一天。
手指抚过冰凉的刀身，某些早已融入骨髓的记忆和本能开始苏醒。战斗的姿态，隐蔽的技巧，一击致命的狠辣……这些被他刻意压抑了两年的东西，此刻因为潜在的威胁而隐隐躁动。
“希望用不上吧。” 他低声自语，将布包重新藏好。
第三天上午，陈墨请了半天假。他先送妹妹去社区医院做了次简单的复查，医生还是老生常谈，要注意保暖，加强营养，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然后，他带着妹妹去看了新租的房子。房子确实比老房子好很多，明亮净，社区管理也规范。陈雨很喜欢那个带小阳台的房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妹妹的笑脸，陈墨觉得一切努力和冒险都是值得的。
安顿好妹妹，陈墨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雅集斋了。他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三天的等待，结果即将揭晓。
当他再次推开雅集斋那扇古朴的木门时，徐师傅正坐在榆木桌前，桌上铺着的绿色毡子上，摆放着的已不再是那块灰扑扑的“石砖”，而是一块形状不规则、大小约有两个成头合并、通体呈现深褐近黑色、表面油润光亮、纹理如蜜如脂的木质物体。一股清幽醇厚、沁人心脾的凉甜香气，在店内静静弥漫。
徐师傅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陈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明显喜色的笑容。
“小伙子，你可来了。快过来看！” 徐师傅招招手，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墨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立刻被那块沉香牢牢吸住。即使在自然光下，它依然散发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那些深色的油线如同流淌的墨迹，又像是大地的脉络，充满了岁月沉淀的美感。香气悠长，仅仅站在旁边，就感觉心神宁静。
“徐师傅，这……” 陈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徐师傅小心地捧起那块沉香，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我这行快四十年，经手的沉香不少，但品质能达到这个程度的，屈指可数！你看这色泽，黑中透紫，这是含油量极高的表现；闻这香气，甜凉钻透，层次丰富，持久不散；掂这分量，压手感十足；再看这纹理，这结香的致密程度……” 他滔滔不绝，显然对这开出来的成果极为满意。
“徐师傅，您看这具体是……” 陈墨问。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产自星洲系的沉水级熟结沉香，具体的产区可能是达拉或者马尼涝一带。结香年份至少百年以上！而且难得的是，这么大一块，品相完整，几乎没有杂质和空洞，是上好的雕刻料，也可以分割做珠串、挂件，或者直接作为顶级香料收藏。” 徐师傅放下沉香，看着陈墨，眼神热切，“小伙子，你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陈墨心跳加速，强作镇定：“那……徐师傅，依您看，这东西大概值多少？”
徐师傅沉吟片刻，伸出三手指：“如果送到正规的大型拍卖会，遇上喜欢的藏家，拍出这个数，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拍卖周期长，手续费也高。如果私下交易，价格会低一些，但出手快。以我这边的渠道和人脉，帮你找个靠谱的买家，两百个左右，应该问题不大。”
两百个……就是两百万！陈墨感觉呼吸一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两百万，足以支付妹妹最好的治疗费用，还能剩下不少让他们过上相对宽裕的生活。
“当然，具体价格还得跟买家面谈，看对方的诚意和你的心理价位。” 徐师傅看出陈墨的激动，微笑着给他倒了杯茶，“别急，东西在这儿，跑不了。你现在怎么想？是想尽快变现，还是想等更好的价格？”
陈墨几乎没有犹豫：“徐师傅，我想尽快出手。我急用钱。” 妹妹的病等不起，而且夜长梦多，钱拿到手里才踏实。
“理解。” 徐师傅点头，“那我这两天就联系。有几个老主顾，就喜欢收藏顶级的沉香原料。不过，这东西价值不菲，交易的时候，最好你本人在场。安全方面你放心，我找的都是在圈内有头有脸、讲信誉的人，交易地点也会选在安全的地方。”
“好，一切听徐师傅安排。” 陈墨感激道。他知道，没有徐师傅的鉴别和渠道，这块沉香可能永远只是一块垫脚石。
“那行，东西先放我这儿，我拍几张细节照片发给潜在买家看看。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徐师傅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陈墨看着桌上那块散发着幽幽香气的黑色木头，仿佛看到了妹妹康复的笑脸，看到了新生活的曙光。左眼深处，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般的温热。
然而，就在他心中一块大石将落未落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