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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公元536年秋·长安至黑石城官道

秋风卷起黄土,官道上车马萧萧。王昊骑在马上,身后是五百西魏精兵,盔甲鲜明,旗帜招展。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姓于,名谨,是宇文泰的心腹,此行的名义是“护送”,实为监视。

于谨三十来岁,面皮白净,看着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手上有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他对王昊很客气,客气中带着疏离。

“王将军,再走三天就到黄河了。”于谨策马上前,与王昊并辔而行,“过了黄河,就是河北地界,高欢的势力范围。咱们得小心些。”

王昊点头:“于将军说的是。不过咱们打着朝廷使节的旗号,高欢应该不会明着为难。”

“但愿如此。”于谨顿了顿,“丞相交代的事,王将军打算如何着手?”

这是在试探了。王昊早有准备:“先回黑石城,联络旧部。我在河北还有些人脉,可以探听高欢内部的动向。于将军放心,既然答应了丞相,王某自当尽力。”

“那就好。”于谨露出笑容,“丞相说了,只要将军尽心办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十天后,队伍抵达黄河渡口。

黄河浊浪滔天,河面宽阔,对岸的景色朦胧不清。渡口只有几艘破旧的渡船,船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船家,过河。”于谨上前。

船夫打量了一下队伍,摇头:“军爷,船小,一次只能渡二十人。你们这五百多人,得分二十多次。而且……而且现在打仗,渡河要文书。”

“文书我有。”于谨从怀中取出通关文牒,“朝廷使节,奉旨公。”

船夫接过文牒,看了半天——他不识字,但认得上面的官印。犹豫片刻,点头:“那……那行吧。不过得加钱,现在河上不太平,有水贼。”

“多少?”

“一人十文。”

“十文?你怎么不去抢!”于谨的亲兵怒道。

“军爷,真不贵。”船夫苦着脸,“您是不知道,这河上水贼多如牛毛,咱们是拿命在撑船。上个月,老张头一家五口,连人带船都被水贼劫了,尸骨无存啊!”

于谨摆手:“给他。速速渡河。”

五百人渡河,花了整整一天。等最后一船人上岸,天已经黑了。对岸是个小村庄,只有几十户人家,看见军队,吓得关门闭户。

“就在此扎营吧。”于谨下令。

营地刚扎好,斥候来报:东面十里,发现一支军队,约千人,打着“高”字旗号。

“高欢的人?”于谨脸色一变。

“应该是。”斥候说,“看装束,是正规军,不是土匪。”

于谨看向王昊:“王将军,你说咱们打着使节旗号,高欢不会为难。现在怎么说?”

王昊很镇定:“于将军莫慌。高欢再大胆,也不敢公然拦截朝廷使节。我去交涉。”

他带着两个亲兵,策马向东。行不到五里,果然遇上一支军队。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王昊认得——是高欢麾下大将侯景。

侯景这个人,王昊听鬼谷子讲过:能征善战,但反复无常,先后投靠过尔朱荣、尔朱兆,最后才跟了高欢。高欢用他,也防他。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侯景的亲兵喝道。

“黑石城太守王昊,奉朝廷之命,出使归来。”王昊不卑不亢。

侯景策马上前,打量王昊:“王昊?就是那个占了黑石城的小子?”

“正是。”

“你身后那些人,是西魏兵吧?”侯景冷笑,“打着朝廷旗号,带着敌国兵马,你想什么?”

“侯将军误会了。”王昊面不改色,“这些是宇文丞相派来护送我的。毕竟如今世道不太平,万一王某在路上有个闪失,岂不辜负朝廷厚望?”

“巧舌如簧。”侯景哼了一声,“我奉丞相之命,在此巡查。你们要过境,可以。但西魏兵不能进河北,就此返回。你,跟我回邺城,丞相要见你。”

这是要扣人了。

王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侯将军,这恐怕不妥。王某是朝廷命官,要回黑石城复命。若随将军去邺城,耽搁了公务,朝廷怪罪下来……”

“朝廷?”侯景大笑,“小子,你装什么糊涂?现在哪还有朝廷?长安那个是假的,邺城这个才是真的!少废话,跟我走!”

他一挥手,士兵围了上来。

王昊的亲兵拔刀,但对方人多,瞬间被制住。

就在这时,于谨带着西魏兵赶到了。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侯景,你想什么?”于谨喝道,“王将军是朝廷使节,你敢动他,就是谋反!”

“朝廷?”侯景不屑,“于谨,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今天这人,我扣定了!有本事,你就动手!”

眼看就要打起来,王昊忽然开口:“侯将军,我跟你去邺城。”

众人都愣了。

“王将军!”于谨急道。

王昊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侯景说:“但我有个条件:让我的亲兵回黑石城报信,免得城中担忧。另外,这些西魏兄弟是护送我的,请侯将军放他们回去。”

侯景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你不能带太多人,最多两个。”

“就两个。”王昊指了指被制住的两个亲兵,“就他们。”

“行。”侯景挥手,“放人。”

两个亲兵被放开,焦急地看着王昊。王昊低声对他们说:“回去告诉赵校尉和姬姑娘,我去邺城做客,不久便回。让他们守好城,等我消息。”

“主公……”

“快去!”

两个亲兵含泪上马,疾驰而去。

于谨还想说什么,王昊对他摇头:“于将军,回去吧。告诉宇文丞相,王某感激他的厚爱,但身不由己,请他见谅。”

于谨咬牙,最终一挥手:“撤!”

西魏兵退了。侯景得意地笑了:“小子,算你识相。走吧,丞相等你多时了。”

邺城,丞相府。

高欢正在看书,听到侯景带王昊来了,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王昊走进书房,行礼:“下官王昊,拜见丞相。”

高欢放下书,打量王昊。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但眼神沉稳,不卑不亢。

“王昊,你可知罪?”高欢开口就是质问。

“下官不知,请丞相明示。”

“不知?”高欢冷笑,“你私通宇文泰,带西魏兵入河北,这不是罪?”

“丞相误会了。”王昊平静地说,“下官前往长安,是奉朝廷之命。宇文丞相派兵护送,是出于礼节。下官对朝廷,对丞相,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高欢拍案,“那你告诉我,宇文泰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下官从未背叛丞相。”王昊抬起头,直视高欢,“下官占据黑石城,年年向丞相进贡,从无延误。下官收留流民,开荒屯田,保一方平安,也是在为丞相稳固后方。下官所做一切,问心无愧。”

高欢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个问心无愧。王昊,你确实有胆色。但你真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

“下官不敢。”

“不敢?”高欢起身,走到王昊面前,“你一面收我的官,拿我的俸禄,一面又和宇文泰勾勾搭搭。你这是想左右逢源,待价而沽,对不对?”

话说到这份上,王昊知道装傻没用,索性承认:“丞相明察。乱世之中,小势力要想生存,只能在夹缝中求存。下官确实想左右逢源,但不是待价而沽,是求一条活路。”

“活路?”高欢挑眉,“跟着我,不是活路?”

“是活路,但也是死路。”王昊豁出去了,“丞相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下官这点本事,在丞相眼里算什么?今用得着,给个官做;明用不着,一脚踢开。下官不得不为自己,为黑石城百姓,留条后路。”

这番话大胆之极,但出乎意料,高欢没生气,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坐回座位,“王昊,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实在人。不错,在我眼里,你确实不算什么。黑石城弹丸之地,一千多兵,我挥挥手就能灭了你。”

“但你没这么做。”王昊说。

“为什么?”

“因为下官对丞相有用。”王昊说,“黑石城地处太行要冲,扼守南北通道。下官在,可以帮丞相监视河北,牵制宇文泰。下官若死,黑石城必乱,届时宇文泰趁虚而入,对丞相不利。”

高欢抚掌:“说得好!那你说,我该怎么用你?”

“丞相要用下官,就不能得太紧。”王昊说,“下官要的很简单:一块立足之地,一点自主之权。下官保证,绝不与丞相为敌,绝不投靠宇文泰。丞相有令,下官尽力去办。但丞相也要给下官一条活路,不要赶尽绝。”

“你要的,是国中之国。”

“是藩属,不是国中之国。”王昊纠正,“下官奉丞相为主,岁岁进贡,听调听宣。但内部事务,请丞相给予自治之权。”

高欢沉吟。王昊的条件,和之前陈元康汇报的差不多。这小子很清醒,知道自己的分量,要价也合理。

“我可以答应你。”高欢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丞相请讲。”

“宇文泰派你去联络我麾下将领,许以高官厚禄,劝其来投,对不对?”

王昊心中一惊。这事只有宇文泰、于谨和他知道,高欢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西魏内部有高欢的眼线?

“丞相明察。”他不敢隐瞒。

“我要你将计就计。”高欢眼中闪过寒光,“宇文泰不是要你联络吗?你就去联络。但要联络谁,怎么联络,听我的。”

王昊明白了。高欢这是要反间计,利用他传递假消息,引宇文泰上钩。

“下官……遵命。”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高欢说,“事成之后,我表奏你为镇北大将军,都督幽、并、冀三州军事,封县侯。黑石城周边三百里,全归你管。”

好大的馅饼。但王昊知道,这饼不好吃。

“谢丞相。”他躬身。

“你先在邺城住几天,我安排一下。”高欢说,“等计划好了,你再回去。”

“是。”

王昊被安排在驿馆,名义上是“客”,实则是软禁。

周围守卫森严,进出都有人跟着。他倒也不急,每天看书、下棋、练剑,悠哉游哉。

第三天,陈元康来了。

“王将军,别来无恙?”陈元康笑呵呵的。

“托福,一切安好。”王昊请他坐下,“陈先生是来传话的?”

“聪明。”陈元康压低声音,“丞相让我告诉你,第一个目标,是侯景。”

“侯景?”王昊一愣,“他不是丞相的心腹吗?”

“心腹?”陈元康冷笑,“侯景此人,反复无常,丞相早就想除之。但他在军中威望高,无故之,恐寒将士之心。所以,要借宇文泰的手。”

“如何借?”

“你回去后,派人密报宇文泰,就说侯景对丞相不满,有意来投。宇文泰必会派人联络侯景。到时候,丞相抓个现行,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好毒的计。王昊心中发寒,但面上不动声色:“下官明白了。但宇文泰会信吗?”

“会。”陈元康很肯定,“侯景确实有异心,只是隐藏得深。你告发他,合情合理。宇文泰多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下官何时可以回黑石城?”

“就这几天。”陈元康说,“丞相已经安排好了。你回去后,立刻着手办这件事。记住,要做得隐秘,但又要让宇文泰相信。”

“下官明白。”

又过了五天,高欢召见王昊。

“你可以回去了。”高欢说,“陈元康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就好好办。”高欢盯着他,“王昊,这是你表忠心的机会。办好了,荣华富贵少不了。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下官必不负丞相所托。”

“去吧。”

王昊离开丞相府,带着高欢给的“赏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还有一封任命书:升任镇北将军,都督黑石诸军事。

这是做给外人看的,表示高欢依然信任他。

出了邺城,王昊快马加鞭,直奔黑石城。

十天后,黑石城在望。

城墙上,士兵看见王昊,兴奋地大喊:“主公回来了!主公回来了!”

城门大开,赵黑虎、赵大、姬瑶带着众人迎出来。

“主公!”赵黑虎单膝跪地,“您可算回来了!”

“起来。”王昊下马,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姬瑶脸上。

姬瑶眼睛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只是深深一礼:“恭迎主公回城。”

“辛苦了。”王昊对她点点头。

回到将军府,王昊立刻召集心腹议事。

“我离开这段时间,城中情况如何?”他问。

赵黑虎汇报:“一切安好。军队扩至两千,训练从未间断。粮食够吃半年,铁器充足。只是……高欢那边,窦泰又来了一次,要加贡,被姬姑娘顶回去了。”

“做得对。”王昊赞许地看了姬瑶一眼,“高欢那边,我已有应对之策。从今天起,进贡照旧,但不再增加。”

“主公,宇文泰那边……”赵大问。

“宇文泰让我联络高欢麾下将领,劝其来投。”王昊说,“但高欢将计就计,要我反间,除掉侯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让我们当刀啊!”赵黑虎急道,“事成之后,高欢会不会卸磨驴?”

“有可能。”王昊说,“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按他说的做。”

“主公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再将计就计。”王昊眼中闪过精光,“高欢想借刀人,我也想。侯景这个人,我听师父讲过,反复无常,留着是祸害。借高欢的手除掉他,对我们有利。”

“但高欢若知道我们耍花样……”

“所以要做得很真。”王昊说,“瑶儿,你替我写一封信,给宇文泰。”

“怎么写?”

“就说侯景确实有异心,但此人多疑,不好联络。建议宇文泰派个有分量的人来,我带他去见侯景。但时间、地点,要由我们定。”

姬瑶眼睛一亮:“主公是想……把宇文泰的人也一锅端了?”

“不,是让他们斗。”王昊说,“高欢想侯景,宇文泰想拉拢侯景。我们就在中间煽风点火,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赢谁输,都对我们有利。”

“可是,万一侯景真的投了宇文泰呢?”

“那更好。”王昊笑了,“侯景若投宇文泰,高欢必怒,会全力攻打关中。到时候,他们打得越凶,我们越安全。而且,侯景去了关中,河北就少了一员大将,对我们也是好事。”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无论结果如何,黑石城都能从中得利。

“主公高明!”赵黑虎佩服得五体投地。

“别高兴太早。”王昊说,“这计策很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们要做得天衣无缝,让高欢和宇文泰都以为我们在为他们办事。”

“具体怎么做?”姬瑶问。

王昊铺开地图,指着黄河:“在这里,风陵渡,是南北要冲。侯景的防区就在这一带。我们约宇文泰的使者在那里见面,然后‘偶然’被高欢的巡逻队发现。到时候,三方混战,无论死的是谁,都怪不到我们头上。”

“但我们要确保自己人安全。”

“当然。”王昊说,“我只带十个人去,都是精锐,见机行事。你们在三十里外接应,一旦有变,立刻来接应。”

“太危险了!”姬瑶急道,“万一……”

“没有万一。”王昊打断她,“乱世之中,哪有不危险的事?要想活下去,就得冒险。”

姬瑶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知道,王昊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计划开始执行。

姬瑶模仿王昊的笔迹,给宇文泰写了一封信,用密语写成,派心腹送往长安。

信中说:侯景确有异心,但此人狡猾,须当面详谈。请丞相派一重臣,于十月初五,至风陵渡一会。王某自当引见,共商大事。

信送走后,王昊又“秘密”约见侯景——当然,这个“秘密”是高欢安排的。

见面的地点在侯景的军营。侯景对王昊很警惕,但见王昊只带了两个人,也就放松了些。

“王将军,丞相让你来,有何指教?”侯景问。

“侯将军,明人不说暗话。”王昊压低声音,“丞相得到密报,说宇文泰派人联络将军,许以高官厚禄,劝将军来投。”

侯景脸色一变:“胡说八道!我侯景对丞相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侯将军别急,丞相当然相信你。”王昊说,“但宇文泰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不会善罢甘休。丞相的意思是,将计就计。等宇文泰的人来了,将军假意答应,然后……”

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

侯景明白了:“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正是。”王昊说,“丞相说了,事成之后,升将军为骠骑大将军,封郡公。”

侯景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掩饰:“为丞相分忧,是末将本分。只是……宇文泰的人,何时会来?”

“就在这几天。”王昊说,“到时候,我会带他来见将军。将军只需如此如此……”

两人密谋良久,侯景连连点头。

十月初五,风陵渡。

秋风萧瑟,黄河水浊。渡口很安静,只有几个船夫在修补渔网。

王昊带着十名亲兵,早早来到渡口。他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黄河对岸,看似平静,实则全身紧绷。

上三竿时,一队人马从西边而来。大约二十人,都作商旅打扮,但步伐整齐,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领头的,王昊认识——是于谨。

“王将军,久等了。”于谨下马,拱手。

“于将军,别来无恙。”王昊还礼。

两人寒暄几句,于谨低声问:“侯景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王昊说,“侯景答应见面,就在前面十里处的山谷。但他只准带五人,而且不能带兵器。”

“只准五人?”于谨皱眉,“会不会有诈?”

“应该不会。”王昊说,“侯景现在如惊弓之鸟,小心些也正常。而且,他若真想投靠丞相,也不敢带太多人,怕走漏风声。”

于谨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就按他说的,只带五人。”

他挑了五个好手,其余人留在渡口接应。王昊也挑了五个亲兵,一行人往山谷而去。

山谷很僻静,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小路进去。侯景已经等在那里,也只带了五个人。

“侯将军,这位是宇文丞相麾下于谨将军。”王昊介绍。

“于将军,久仰。”侯景抱拳。

“侯将军客气。”于谨还礼,“丞相听闻将军威名,十分仰慕。将军若肯来投,丞相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侯景做出一副心动的样子:“丞相美意,末将感激。只是……高欢待我不薄,我若叛他,恐为天下人耻笑。”

“将军此言差矣。”于谨说,“高欢名为丞相,实为国贼。将军弃暗投明,乃是义举,天下人只会称赞,何来耻笑?”

“这……”侯景犹豫。

就在此时,山谷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喊声四起!

“不好!有埋伏!”于谨脸色大变,拔刀在手。

侯景也“惊慌”道:“怎么回事?我没安排伏兵!”

王昊“焦急”地说:“可能是高欢的巡逻队!快走!”

但已经晚了。一队骑兵冲进山谷,约有百人,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王昊认得——是高欢的儿子高澄。

“侯景!王昊!你们竟敢私通敌国!给我拿下!”高澄大喝。

侯景“又惊又怒”:“世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人赃俱获!”高澄一挥手,“!一个不留!”

混战开始。

于谨带来的都是精锐,但人数太少,很快陷入重围。侯景也“被迫”参战,但他的人出工不出力,明显在放水。

王昊带着亲兵,边打边退,往山谷深处撤。他的目标很明确——把高澄和于谨都引进去。

山谷深处是个死胡同,三面绝壁。高澄和于谨都追了进来,双方混战在一起。

王昊看准时机,忽然大喝:“停手!”

所有人都一愣。

“高世子,于将军,你们都中计了!”王昊大声说,“这是侯景的圈套!他想让你们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高澄和于谨都看向侯景。侯景脸色大变:“王昊,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王昊冷笑,“侯景,你早就和宇文泰勾结,想借今天这个机会,除掉高世子和于将军,然后嫁祸给我,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侯景气急败坏。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这个就知道了。”王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给高澄,“这是侯景写给宇文泰的密信,约在今天见面,共商叛逃大计。我无意中得到,才赶来报信,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信当然是假的,是姬瑶仿造的,但足以乱真。

高澄看完信,脸色铁青:“侯景!你好大的胆子!”

侯景知道中计了,但为时已晚。他咬牙:“高澄,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离开吗?给我!”

他不再伪装,下令全力进攻。他的人比高澄多,很快占了上风。

于谨见状,知道今天难以善了,对高澄说:“世子,先联手对敌,如何?”

高澄虽然恨宇文泰,但更恨叛徒,点头:“好!”

两方暂时联手,对抗侯景。山谷中声震天,血流成河。

王昊带着亲兵,悄悄退到角落,冷眼旁观。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打去吧,打得越凶越好。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侯景虽然人多,但高澄和于谨的人更精锐,双方死伤惨重。最后,侯景被于谨一刀砍中肩膀,高澄补了一剑,正中口。

“你……你们……”侯景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他带来的人,死的死,降的降。

高澄和于谨也伤亡过半,各自只剩十几个人。两人对视,眼中都有意,但都没动手——都精疲力尽了。

“今之事,到此为止。”于谨说,“我回去禀报丞相,侯景已死,叛党已平。世子也请回吧。”

高澄盯着他,良久,点头:“好。但王昊,我要带走。”

“不行。”于谨断然拒绝,“王将军是我西魏的客人,我要带他回长安。”

“他是我大魏的叛徒,我要带他回邺城受审!”

两人又对峙起来。

王昊忽然笑了:“两位,别争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回黑石城。”

“你敢!”两人同时喝道。

“我为什么不敢?”王昊说,“今天这事,说到底是侯景叛变,我王昊是来平叛的。高世子,于将军,你们都可以作证。至于私通敌国……证据呢?就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

他走到侯景尸体旁,捡起那封信,撕得粉碎:“现在,证据没了。”

高澄和于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王昊这么大胆,这么无赖。

“王昊,你……”高澄气得发抖。

“世子,我劝你一句。”王昊平静地说,“侯景已死,你的任务完成了。再纠缠下去,对你没好处。至于我……我对高丞相忠心耿耿,今天还帮你平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高澄语塞。确实,今天要不是王昊,他可能就死在侯景手里了。

“于将军,你也一样。”王昊转向于谨,“侯景死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再纠缠下去,万一高丞相的大军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于谨脸色变幻。他知道王昊说得对,高欢的援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好,王昊,今天算你狠。”于谨咬牙,“我们后会有期!”

他带着残部,匆匆离去。

高澄盯着王昊,良久,哼了一声:“王昊,今天的事,我会如实禀报父亲。你好自为之!”

他也带人走了。

山谷里,只剩下王昊和他的亲兵,还有满地的尸体。

“主公,现在怎么办?”一个亲兵问。

“清理战场,能用的都带走。”王昊说,“然后,回黑石城。”

“是!”

回到黑石城,已是深夜。

姬瑶一直在城墙上等,看见王昊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昊哥哥,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

“没事。”王昊笑了笑,“计划很顺利。侯景死了,高澄和于谨都以为对方是凶手。咱们,安全了。”

“可是,高欢和宇文泰那边……”

“高欢死了大将,宇文泰损了心腹,他们现在都顾不上咱们。”王昊说,“接下来,咱们有至少半年的安稳子。这半年,要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怎么壮大?”

“招兵,买马,开矿,屯田。”王昊眼中闪着光,“半年后,我要让黑石城的兵力,翻一番!”

姬瑶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昊哥哥,”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王昊看向远方,“我还要做很多事,还要让这天下,再无战乱。”

夜风吹过,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太行山在夜色中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王昊,正站在这头巨兽的脊梁上,眺望着乱世的烽火。

他的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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