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背上,想的很清楚。
不会的。
我在这行做了七年,见过比这更难的局面,我不会乱,我不会撤,我不会在她踏进诊所的第一天就把局输掉。
我重新拿起笔,把今天的备注写完,在最后一行加上:
治疗环境存在外部扰因素,需持续评估对治疗进程的影响。
写完,我把档案归好,锁进柜子,站起来,去把诊室的窗打开一道缝。
我站在窗边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然后我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来,拿起下一份患者的档案,打开,开始看。
但当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不是因为顾城,不是因为江珂,不是因为那道疤,不是因为任何一件具体的事。
是所有的事压在一起,落在口,散不开,也找不到出口。
有时候觉得失忆了真好,可以把一切都忘记。
我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江珂进门时候的笑容。
她眼神在我脸上停的那一秒。
她离开时候的那句话,语气有多随意,停顿有多精准。
我把这些全部看完,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判断:
她还没有动手。
今天只是试探。
真正的动作,还在后面。
6
第七次治疗是周四下午。
顾城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把上午的记录归档。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说:”我上次说的那道疤,这几天一直在脑子里转。”
我把档案放下,拿起记录本:”怎么转?”
“不是梦,”他说,”是清醒的时候,忽然就出现了,出现了又抓不住,像一张照片的边角,你能看见它在那里,但你拿不到完整的那张照片。”
他皱眉,”很烦。”
“烦是因为抓不住,还是因为你觉得那张照片很重要?”
他沉默了一下,说:”都有。”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两个字,说:”那今天我们就从这里开始。闭上眼睛。”
他闭上眼。
“把那道疤放在脑子里,”我说,”不要分析它,不要试图记起来,只是看着它,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手腕,”他说,声音放慢了,像跟着某个节奏在走,”左手,内侧,两厘米左右,颜色很淡,已经是旧疤了。”
“光线呢?”
“室内,”他说,”不是白天,是那种,台灯的光,黄的,暖的。”
“周围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张桌子,木的,有点旧,桌上有一叠书,还有一个杯子,装着水,没喝完。”
我的心跳慢慢沉了一下。
那张桌子是我的,是我读研究生时候用到现在的那张书桌,木色,桌腿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的时候蹭的。
那道疤就是在那张桌子旁边结的痂,他坐在我书桌旁边的小凳子上,把我的手腕托在他掌心,用棉签蘸了碘伏,一边上药一边说不许骑车。
我的左手在膝盖下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一点一点,掐出四个深的月牙印。
“那只手,”我说,声音稳的,每个字都稳的,”你认识它吗?”
顾城没有立刻回答。
诊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开始在心里默数,数到十二的时候,他开口了。
“认识,”他说,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我说不出来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