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到最早。
系统能查到的最早记录是2009年。
2009年1月。
转账：方丽，2000。
2000块。
每个月。
2009年。那一年我十一岁。
我继续往后翻。
2009。2010。2011。2012。
每个月2000。雷打不动。
像在供养什么人。
2012年9月。
突然多了一笔。
转账：方丽，120000。
备注：浩浩补习。
十二万。
我的目光停在那个备注上。
浩浩。
谁的“浩浩”？
十二万。补习。
2012年——
那一年，学校组织夏令营。全班大部分同学都报了名。三千八百块。
我回去问爸。
他说：“家里紧。报不了。”
同桌问我为什么不去。
我说，“我不想去。”
同一年。
他转了十二万给“浩浩补习”。
我的夏令营——三千八。
我把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翻。
2013。2014。2015。
月转从2000涨到了5000。
2015年3月。
转账：方丽，50000。
备注：浩浩学校。
2016年。
月转5000不变。
2016年8月。
转账：方丽，80000。
备注：换车。
八万块。换车。
给方丽换车。
2016年——那一年，妈的金项链还在。
2017年——
转账：方丽，200000。
备注：房补差价。
二十万。
房子。
他给她买了房子。
2017年——
那一年外婆病了。
胃癌。在老家县城住院。
妈想去看她。买机票嫌贵。爸说“手头紧，你坐火车吧”。
妈坐了十五个小时的硬座。
她带了八个茶叶蛋当路上的饭。
同一年。
爸转了二十万给方丽。
“房补差价。”
我盯着屏幕。
手心全是汗。
继续翻。
2018。2019。2020。
月转涨到了8000。
2020年。
转账：方丽，50000。备注：浩浩驾照+买车。
2021年起。
月转突然涨到15000。
另加——
2021年6月：方丽，100000。备注：浩浩大学。
2021年12月：方丽，50000。备注：过年。
2022年3月：方丽，80000。备注：浩浩出去玩。
2023年9月：方丽，60000。备注：浩浩电脑+手机。
一笔。
一笔。
一笔。
我从2009年翻到2024年。
整整十五年的记录。
系统只能查到十五年。
再往前的——2003年到2008年——查不到了。
但如果从2009年的“每月2000”推算，2003年开始他就在转。
我没有算总数。
我不想在这个时刻算。
我关掉屏幕。
手心全是汗。
但有一笔，我怎么都忘不掉。
2021年。
方浩上大学的那一年——爸一次性转了十万。
同一年，我研究生毕业，第一个月工资六千五。
我给妈转了三千。
妈说：“够了够了，你刚工作，自己攒着。”
我以为她不缺钱。
原来是爸把钱都给了别人。
我转给妈的三千——是在替爸补窟窿。
4.
我花了一天时间查到了方丽的信息。
会计查信息，比一般人快。
方丽。43岁。户籍地本市。
银行转账记录里的收款账户对应一个手机号。手机号关联了一个外卖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