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墨汁溅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问我，我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说想好了。
我说，我总不能赖你一辈子。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书，转身进了里屋。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咳嗽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给了我一个木盒子。
里面是他所有的积蓄。
铜板被磨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说，给我当嫁妆。
他说，屠夫脾气不好，让我受了委屈就回家。
他看着我，眼眶是红的。
那双净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难过吗？
或许吧。
凡人的情绪，总是这么无聊又脆弱。
出嫁那天，是个雷雨天。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土腥味。
我穿着那身红色的嫁衣，坐在镜子前。
顾渊走进来，给我递上一碗面。
他说，吃了上路。
是长寿面。
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渊。”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这嫁衣，好看吗？”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是嫁给屠夫。”我说。
“那是……”
“我是为你穿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惊愕地看着我，一步步后退。
“阿九，你……你别胡闹。”
“我叫周晚。”
我伸出手，指甲变得尖利而漆黑。
我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他吓得不敢动弹。
“顾渊，别怕。”
我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
“很快，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雷声轰鸣。
我看到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样。
青面獠牙，满目猩红。
他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这才对。
这才是猎物该有的眼神。
我舔了舔嘴唇。
圣人的血，味道一定很好。
我不再伪装。
利爪撕开了他单薄的衣衫。
02 心跳
顾渊的书生袍子，像纸一样脆弱。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他的膛暴露在空气中。
很瘦。
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形状。
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瓷器。
我的指甲，就是那瓷器上最突兀的裂纹。
他倒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阿九……周晚……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真可怜。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终于被恐惧和绝望填满。
不再清澈，不再净。
染上了凡俗的尘埃。
我有点不喜欢。
“我是谁，不重要。”
我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重要的是，你的心，是我的了。”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有多大力气？
那点反抗，像猫爪子挠痒痒。
我有些不耐烦了。
天劫将至，我没时间陪他玩这种恐惧游戏。
“别动。”
我低喝一声。
妖气瞬间散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