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盯着我洗得发白的棉袄领子。
那件棉袄是外婆的。穿了快十年了。冬天跑代驾冷,这件棉袄厚实,挡风。
到了翠湖苑。
我把车停好,点了“到达”。
“赵师傅已到达目的地。”手机自动播报。
周建没动。
“到了。”我说。
他坐在后座,看着我。
“赵敏。”
“嗯。”
“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出声。
“还行。”
“你一个人?”
我没回答。
“赵敏,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二十二块五。”
“什么?”
“代驾费,二十二块五。”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掏出手机,扫了码。
手机震动了一下。到账。
我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赵敏!”
我停住了。
“我是认真的。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
“我现在不是你前妻。”我说,“我是代驾。你的单结了。”
我关上车门。
走了三步。
后面车门响了。
“赵敏——”
我听到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
我回头。
周建跪在地上。
停车场的水泥地,一月份,零下三度。他穿着那件深蓝羽绒服,两个膝盖杵在地上。
“赵敏,我求你……我求你回来。”
停车场的灯管“嗡嗡”响。
我站在三米开外,看着他。
他跪在他自己车旁边。车后座的窗户没关。
我能看到那个粉色的儿童座椅。
和那两个字。
乐乐。
我产检本上也写过这两个字。
后来那个本子被他妈从抽屉里翻出来,当着我的面扔进垃圾桶。
“留着什么?又没用了。”
那是她说的原话。
我看了周建三秒。
然后我转身。
我走了。
我没有跑。步子也没有快。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
我听见后面他喊了两声。
我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不是羽绒服,是外婆的旧棉袄。
风很大。
手机上弹出来下一单的消息。
我点了接单。
2.
三年前,我还不是代驾。
三年前,我是周建的老婆。
我们结婚四年。他做建材生意,我在一家连锁药店当店员。工资不高,但稳定。每个月到手四千二,其中两千五转给他还装修贷。
剩下的一千七,交电话费、买菜、给他妈买水果。
月底经常剩不到两百块。
但我没觉得苦。那时候觉得子虽然紧巴巴的,两个人一起扛嘛。
怀孕是意外。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六周了。验孕棒上两条杠,我拍了照片发给周建。
他没回消息。
晚上回来,我跟他说这件事。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现在要?”
“怎么了?”
“条件不好。”
“什么意思?”
“装修贷还没还完,你那个工资——”他看了我一眼,“养得起吗?”
我想了想,说能省省。
第二天他妈来了。
钱桂芳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开口就是:“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条件,生什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