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注意的事。
比如他每个月转给我五千，但他从来没说过他到底挣多少。
我问过。
“建国，你一个月到手多少啊？”
“不多。除了给你和我妈那边的，剩不了多少。”
“到底多少呀？”
“做工程的收入不稳定。忙的时候多一点，淡季就少。”
他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准确数字。
十二年了。我不知道我丈夫一个月到底挣多少钱。
还有婆婆。
马桂兰。
建国每个月也给她转钱。多少我不知道，他说“老人家嘛，给几个零花钱”。
去年过年，我给马桂兰买了一件羽绒服。打折的，也花了六百多。
她试了一下：“这颜色老气。你以后别乱花钱了。”
后来建国回老家，我看到马桂兰脖子上多了一条金项链。
粗的那种。看着不便宜。
“妈，这项链谁给你买的？”
“别人送的。”
“谁啊？”
“你管那么多什么。”
我没再问。
那天发现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条是何露发给建国的：
“妈说金项链收到了，很喜欢，让我谢谢你。”
建国回复：“妈高兴就行。”
妈。
何露也叫马桂兰“妈”。
我给婆婆买六百块的羽绒服，她嫌土。
何露买的金项链，她天天戴。
我把这条聊天记录截了图。
没哭。
我已经过了哭的阶段了。
那天晚上我把婚纱照从茶几上拿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灰挺厚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擦了。
擦完放回去。
歪了一点。没扶正。
3.
发现iPad的第三天。
我请了一天假。
建国不知道。他以为我在上班。他甚至不知道我是在哪个公司上班——两年前我换了工作，告诉他了，他说“哦”，没问新公司叫什么。
那天上午我做了一件事。
打开建国的支付宝。
iPad上的支付宝也是同步登录的。他真的什么密码都没设。也许他觉得不需要——反正我“不会翻他东西”。
十二年的好妻子。听话、省钱、不问、不闹。
他当然觉得安全。
我点进账单明细。
往下翻。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笔固定转账。
每个月15号，自动转账8000元，户名“何露”。
每个月。
八千。
我的生活费是五千。
他给我五千。
给她八千。
我继续翻。
2021年3月17。转账470000元。备注：首付。
四十七万。
2021年。
那一年是什么年？
那一年我跟建国说，这个出租屋太小了，我想换一个大一点的，有个阳台能晒被子的。
他说：“现在房租都涨了，再等等吧。”
他跟我说“再等等”的那个月，给何露转了四十七万的首付。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十七万。
我攒了十二年，才攒了三十万。
他一笔转出去的，比我攒一辈子的都多。
继续翻。
手指一条一条往下划。
2022年6月。转账260000元。备注：装修+家电。
二十六万。
装修。家电。
那套他给何露买的XX花园1802，2021年买的，2022年装修的。
2022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