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夜。
傅承砺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凌晨三点，医院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在等谁的消息。
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傅影帝真上心，守了一夜了。”
“那当然，里面是他救命恩人嘛。”
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
门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
傅承砺松了口气：“她怎么样？”
“沈小姐状态很好。”医生笑了笑，
“这次多亏了那位基因提供者，细胞匹配度极高，移植非常成功。像这么高的匹配度，我们临床上很少见。”
傅承砺点点头。
匹配度高。应该的，毕竟是亲姐妹。
他跟着护士把沈念汐推进病房。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护士调整好仪器，轻声说：“麻药还没过，大概半小时后醒来。”
傅承砺“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沈念汐的脸，脑子里却总是闪过另一张脸。
惨白的，扶着墙的，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的。
他揉了揉眉心。
二十分钟后，沈念汐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承砺……”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没什么力气。
傅承砺低头看她，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走。
“你守了一夜？”她声音哑哑的。
“嗯。”
“谢谢你。”她眼睛红了，“又麻烦你了。”
傅承砺没说话。
沈念汐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轻轻蹭了一下。
“你在真好。”
傅承砺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那只手太凉了，凉得他想抽回来。
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念汐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傅承砺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往饮水机那边走。
走到一半，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继续往前走。
饮水机在走廊拐角，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接了一杯温水，没急着回去，端着杯子站在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医院、也是凌晨。
有个人躺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你醒了就好。”
傅承砺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谁？
他皱着眉，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可画面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只能看见一只手，白得透明的手背上，好像有血渍。
不对。
他闭上眼，再睁开。画面散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手里还是那杯温水。
傅承砺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被沈念汐握过，手指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可他想不起来，那只手是什么感觉。
那只梦里握着他的手，是什么感觉。
他端着杯子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来。
沈念汐还躺在床上，眼睛看着门口。见他回来，她笑了。
傅承砺推门进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喝吧。”
沈念汐撑着坐起来，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傅承砺站在床边，看着她喝水的样子。
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
“你醒了就好。”
是谁说的？
他揉了揉太阳。
沈念汐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又伸手去握他的手。
“承砺，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傅承砺低头看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和刚才一样。
他点点头：“好。”
然后他坐下来，让那只手握着自己。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