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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些是替她挡下的明枪暗箭,有些是替她担下的宫规刑罚。

朝寒的背上叠着新旧鞭痕,暮凉的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刀伤。

他们在司刑台的阴冷石砖上跪过,在暴雨夜的宫道尽头浴血厮过。

在无数个漫长的守夜中,看着那个曾经温暖的背影,变得陌生而遥远。

可他们依然在。

年幼时候,是镜公主在暗夜提灯而来,将他们兄弟从残酷的斗兽场救下。

两个遍体鳞伤被遗弃等死的少年,绝望地蜷缩在角落。

她就像劈开黑暗的一缕晨曦。

声音稚嫩却清晰:“没事了,以后你们跟着我。”

镜公主年幼

他们心口那簇由她点燃的火,从未熄灭。

所以,愿意。

愿意用一身武艺,换她一夜安寝。

愿意用满身伤痕,换她片刻欢喜。

愿意用沉默的脊背,挡住所有射向她的明枪暗箭。

愿意用此生漫长的黑夜,去守卫记忆中那个提灯少女给予的短暂却永恒的黎明。

纵使她不再记得。

纵使前程晦暗未卜,人心沧澜迭起。

他们愿意。

此志如山,此心匪石。

“走!”

棠溪雪的声音斩断了所有迟疑,像冰凌碎裂般清晰。

“外面大雪未停,殿下多穿点。”

她任由梨霜与青黛为她迅速系好厚实的雪绒织锦斗篷,月白色的缎面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涌般的光泽。

她转身,步履带风,斗篷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径自踏入殿外沉沉的夜色。

“殿下要备轿辇吗?”

“让轿辇跟着。”

棠溪雪走得飞快,轿辇则在后面跟上。

拂衣无声走在她身边,始终落后半步,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绷紧。

她的身影在廊下摇晃的宫灯映照下,像一柄沉默的利刃。

而更深浓的阴影里,暮凉的气息如烟似雾,将前方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牢牢护在无形的警戒之中。

“司刑台距离咱们长生殿倒是不远,只是那里平没人敢靠近。”

夜已深,只有他们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敲打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殿下,我们到了。”

司刑台那森严的黑沉大门,很快便矗立在眼前。

门楼上高悬的风灯,投下昏黄却冰冷的光晕,将“司刑台”三个阴刻大字照得半明半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门前值守的禁卫盔甲染霜,面容肃穆。

“止步!司刑台重地,闲杂人等无令不得擅入!”

为首的禁卫横戟阻拦,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冷硬。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拂衣一步上前,挡在棠溪雪身前半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习武淬炼出的凛冽寒意,像薄刃刮过冰面:

“什么闲杂人等?此乃镜公主殿下!”

禁卫们闻言一怔,目光越过拂衣冷冽的肩线,投向后方——

只见数盏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门前一小片黑暗,簇拥着当中一人。

月白斗篷,风帽遮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眸。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未发一语,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的冰雪般的清贵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参见殿下。”

短暂的寂静后,禁卫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行礼,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礼数是周全的,然而那低垂的眼帘下,审视的目光却难以完全掩藏。

为首那名禁卫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些,却掺杂着近乎轻慢的恍然:

“殿下深夜驾临司刑台……”

“可是听闻沈上卿正在此处?所以特地寻来?”

言辞间,那点隐含的揣测与轻视,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谁人不知,辰曜的镜公主,早已声名狼藉?

骄纵荒唐,痴缠诸国天骄,便是这深宫内院茶余饭后最鄙薄的笑谈。

司刑台这等充斥着血污的阴森之地,与金枝玉叶格格不入。

她此刻不顾夜深寒重,突兀地出现在此,除了是冲着那位风姿卓绝的沈上卿,还能是为了什么?

定是又一段不顾颜面的痴缠罢了。

这念头,清晰地写在那禁卫掩饰不住的眼神里,也弥漫在周遭其他守卫悄然交换的目光中。

棠溪雪立于灯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风帽的阴影里,她的唇角极冷地勾了一下,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那扇仿佛通往幽冥的沉重大门,声音在寒夜里清晰传出,不带丝毫温度:

“开门。”

司刑台大门开启。

棠溪雪脚步未停,径直迈过司刑台那道高峻而阴森的门槛。

两侧禁卫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真的伸手阻拦这位地位尊崇的镜公主。

夜风卷入,吹得门内甬道两侧的火把明灭不定,将壁上刑具的阴影拉扯得张牙舞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混合了陈旧血锈与廉价灯油的沉闷气味。

“沈上卿?”

棠溪雪疑惑地看了拂衣一眼。

“殿下,沈羡,沈相嫡长子,您的……未婚夫婿。”

拂衣紧随身侧,极低声地提醒。

她知自家殿下自那场大病后,记忆便时常恍惚,许多人许多事,皆如隔雾看花。

棠溪雪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原来是——沈斯年。”

几个音节从她唇间轻缓吐出,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了一枚尘封的玉珏,擦拭去模糊的尘埃,露出了底下镌刻的名字。

也就在这抬眸的刹那,她的目光穿过了甬道尽头晦暗的光线,落在了那方相对明亮些的厅室内。

烛火融融,拢着一道端坐于木椅上的身影。

他是当之无愧的琅琊玉树。

即便身处这黑暗之地,依旧背脊挺直,仪态无懈可击。

一身烟灰色云纹银线织锦长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出尘。

眉目如画,君子如兰。

沈羡·斯年

是百年世家用最严苛的礼教与最醇厚的书香,一寸寸浸养出的从容雅正,已成了刻入骨血的风度。

司刑台司律上卿,沈羡,是那位天命女主沈烟的养兄,帝都万千少女心中的人间白月光。

“斯年,见过殿下。”

沈羡已起身,朝着她来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声音清越温和,无可挑剔。

只是在他抬眸的瞬间,棠溪雪没有错过那温润眉宇间,一闪而过极细微的蹙拢。

那并非针对此地阴森的畏怯,而是一种看到麻烦人物突兀出现的排斥。

他以为,她这深更半夜、不惜踏足司刑台又是前来痴缠于他。

烛火在他清亮的眼底跳动,映出的是一片完美面具下的疏离。

“沈某曾言,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殿下,你我虽有婚约之名,毕竟尚未成礼。为免徒惹非议,有损殿下清誉,还是……保持距离为宜。”

他说话时,甚至微微颔首,以示尊重。

帝都人人皆知,这位沈大公子看似温文尔雅,执掌刑律,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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