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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因为陆归朝终究还是不放心。

许臻禾灵脉旧伤加上此番强行破禁的损耗,单靠丹药温养,见效太慢。

所以他与扶晚州商议数,最终决定在玉衡峰后山一处灵脉交汇的幽静山谷,辟出一方“蕴灵汤泉”。

此泉引地下热脉与灵眼,辅以数百种珍贵灵草淬炼而成的药石垒砌池壁,又以繁复阵法聚拢灵气、调和药性。

泉水常年温热,呈淡碧色,氤氲着清苦微甘的药香与浓郁灵气,对固本培元、滋养灵脉有奇效。

陆归朝亲自督建,扶晚州负责调配药石阵法。建成那,陆归朝对许臻禾下了死命令:每月至少入泉四次,每次不得少于两个时辰,且需有人护法,以防灵气冲击或意外昏厥。

这人选,不言而喻。

于是,每月固定的几,谢承宴便会陪着许臻禾前往后山谷地。

汤泉位于竹林深处,以天然白石围成,四周设有隔音与防护结界,雾气缭绕,恍若仙境。

第一次去时,许臻禾还有些许不自在,尤其当需要褪去外袍、只着单薄中衣踏入泉中时,尽管雾气浓重,他仍能感觉到谢承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实质般灼人。

“我就在外面。” 谢承宴总是如此说,背对着汤泉,盘膝坐在入口处的青石上,承影剑横于膝头,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许臻禾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泉水确实舒适。温热包裹着冰冷的四肢百骸,药力随着灵气丝丝缕缕渗入涸受损的灵脉,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

他渐渐放松下来,会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目调息,偶尔甚至会在这极致的舒适中,意识模糊地睡去片刻。

谢承宴的听力极好。他能听到水波轻漾的声音,听到许臻禾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听到他偶尔无意识发出的、极轻的喟叹。

那些声音在静谧的山谷中被放大,混合着药香与竹叶的清新气息,丝丝缕缕钻进他心里,勾起一些陌生而躁动的涟漪。

他总是凝神屏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警戒周围,试图忽略身后那撩拨心弦的声响。

一秋意深,山谷里枫叶如火。

许臻禾近来钻研一本上古残谱,耗费心神,本就未愈的神魂更显疲惫。

入泉不久,浓浓的倦意便如水般涌来,药力与灵气带来的舒适感成了最好的催眠剂。他头靠着池壁,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谢承宴如往常一样守在外面。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将近,里面却始终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水波轻微的晃动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微微蹙眉,心中计算着时间。

往常此时,许臻禾该唤他了。

又等了一炷香,里面依旧寂静。

一丝不安划过心头。

谢承宴起身,犹豫片刻,低声唤道:“师尊?”

无人应答。

他提高了音量:“师尊?”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水声潺潺。

谢承宴不再迟疑,转身,撩开作为隔断的柔软鲛绡纱帘,踏入氤氲雾气之中。

汤泉池内,许臻禾果然睡着了。

他侧靠着池壁,大半身子浸在淡碧色的泉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颈。

湿透的白色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流畅的肩颈线条和一段纤细脆弱的锁骨。

水汽将他苍白的脸颊蒸腾出淡淡的绯色,长睫被雾气濡湿,乖巧地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启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瓣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珠。

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平里那份属于仙尊的清冷疏离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惊人的、毫无杂质的恬静与柔软。

几缕湿发粘在颊边和颈侧,更添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谢承宴僵在池边,呼吸骤然停滞。

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超出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他见过许臻禾许多模样:清冷的、温和的、担忧的、虚弱的、弹琴时专注的、下棋时狡黠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毫无保留地展露着全然依赖与放松的睡颜。

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中轰鸣。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脸颊、耳,又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却又像被磁石吸引般,无法控制地重新落回那沉睡的脸上。

泉水温热,药香弥漫,雾气缭绕,将这一方天地隔绝成隐秘的暖笼。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谢承宴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许臻禾似乎因为姿势不舒服,轻轻动了动,眉心微蹙,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眼看要向水下滑去——

他猛地惊醒,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踏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他弯下腰,手臂穿过许臻禾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水中捞起。

许臻禾比看起来还要轻。

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肌肤的温热与柔韧的肌理线条。

水珠顺着他纤细的小腿和手臂滑落,滴答落入池中。

他无知无觉地靠在谢承宴怀里,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少年紧绷的膛,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谢承宴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带着药香和水汽,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与人如此贴近过,即便是前世那些模糊的、被篡改的记忆里,也未曾有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抱着许臻禾稳步走出汤泉。岸边早已备好燥宽大的柔软棉巾和净衣物。

他将许臻禾放在铺了厚垫的石台上,扯过棉巾,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头发和脸上、颈间的水珠。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微凉的肌肤,细腻的触感让谢承宴指尖发颤。

他咬紧牙关,快速而仔细地擦拭着,目光却不敢在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上过多停留。

擦到颈侧时,许臻禾似乎觉得痒,微微偏了偏头,唇瓣无意间擦过谢承宴正替他拢起湿发的手腕内侧。

柔软、微凉、带着水汽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谢承宴的四肢百骸。

他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手腕内侧那一点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传来灼人的热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怀里的人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呼吸清浅地拂在他的手腕上。

谢承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地,落在那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上。

水珠浸润过的唇,显得格外柔软润泽,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隐约可见里面一点洁白的齿贝。他喉咙得发紧,某种深藏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在无人窥见的隐秘山谷,在氤氲的雾气与温暖的药香中,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破土而出。

理智在尖叫着远离,身体却像被钉住。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

近到能数清那濡湿的长睫,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与自己紊乱的气息交织。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仿佛羽毛拂过般的触碰,落在了许臻禾的唇角。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幻觉。

谢承宴却像被自己的举动狠狠烫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他……他做了什么?

他竟敢……

许臻禾似是被这轻微的震动惊扰,眉头又蹙了蹙,含糊地呢喃了一声:“……阿宴……”

这一声将谢承宴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清明。他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用棉巾裹住许臻禾,然后扯过一旁备好的净外袍,胡乱将人裹紧,打横抱起,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他失控的汤泉。

回去的路,谢承宴走得很快,脚步却异常平稳,生怕颠簸了怀中的人。许臻禾在他怀里蹭了蹭,将脸埋在他肩颈处,寻到热源般贴得更紧,睡得依旧香甜。

谢承宴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怀中人的体温、气息、重量,以及唇角那虚幻却刻骨铭心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

他将许臻禾抱回庭敬轩,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锦被。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许臻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拉高了被角。

月光从窗棂洒入,落在许臻禾安静沉睡的脸上,也落在谢承宴苍白失神、写满挣扎与罪孽的脸上。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虚虚抚过自己的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柔软的幻觉,和一种几乎将他焚毁的罪恶与……甘美。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冲出房间,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庭院里,秋风萧瑟,吹得他遍体生寒。他倚着冰冷的廊柱,慢慢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承影剑静静躺在一旁,剑穗上的冰魄石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映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那一吻,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砸碎了他自欺欺人的所有壁垒,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坠入了怎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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