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能做的全做了。
而她的亲生儿子，在她下葬当天就动手了。
铁盒子是我亲手递给他的。
是我。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厉害了。
手机响了，是弟弟。
我没接。
翻了翻银行卡余额。
三千四。
一百二一晚。
够住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够什么？
够我去查清楚那份假遗嘱是怎么回事。
我擦了把脸，翻出手机里存的那张公证遗嘱的照片。
白纸黑字红章。
被继承人：林桉。
准备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5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我一脚。
我摸着肚子说：「你等等，妈给你找个窝。」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公证遗嘱在手，办个过户而已。
我把遗嘱、的死亡证明、我的身份证一起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套房产已于2022年3月完成继承过户登记。」
「什么？」
「目前产权人：林远舟。」
我弟弟。
「过户依据是一份自书遗嘱。遗嘱载明被继承人将该房产留给其孙林远舟。」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手上这份公证遗嘱写的是我。」
她又看了看电脑：「系统里登记的那份遗嘱期比您这份晚两个月。按照民法典的规定，以最后一份遗嘱为准。」
「但那份是假的！」
她面露为难：「这个我们没有能力判断，建议您去公证处核实或者走法律途径。」
我站在登记大厅里，腿软了。
肚子沉甸甸的，压得腰快断。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最后半年连名字都写不出来了。
帕金森晚期，双手震颤到拿不住任何东西。
那份「自书遗嘱」上的签名是谁写的？
6
从登记中心出来我没有去找爸。
我去了公证处。
接待我的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戴着细框眼镜。
我把两份遗嘱都给她看了。
她翻了翻公证处的存档，又仔细看了那份自书遗嘱的复印件。
我在登记中心花了十块钱复印出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确诊帕金森的？」
「去世前一年零两个月。」
「这份自书遗嘱的落款期是……」她推了推眼镜，「在确诊之后八个月。」
「那时候她已经握不住笔了。我有她的病历和诊断报告。」
周公证员沉默了几秒。
「你看一下这份自书遗嘱上的签名。」
她指着复印件最下面那行字：「林玉珍」，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在模仿一个手抖之人的笔迹。
「帕金森患者的笔迹特征是笔画越写越小、越来越密，医学上叫’小写症’。」
「但这份遗嘱的笔迹只是歪，并没有明显的小写症特征。」
她抬头看着我：
「当然，我不是鉴定专家。如果你想确认这份遗嘱的真实性，可以申请司法笔迹鉴定。」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签名并非你本人所写……」
「那就是伪造。」
「对。伪造遗嘱骗取不动产登记，涉嫌诈骗。同时伪造遗嘱本身也可能构成伪造证据。」
我坐在公证处的椅子上，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假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