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光芒从坑底涌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光芒不刺眼,却诡异至极——照在巨人身上,巨人的动作凝固了;照在废墟上,废墟的影子拉得老长;照在青阳脸上,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惨绿。
坑底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座……问话……”
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万年前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青阳抱着巨灵神的神像,站在坑边,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幽绿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他感觉浑身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凡人。”那声音道,“本座……问你……”
坑底的绿光越来越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老者。
一个瘦的、佝偻的、穿着破烂黑袍的老者。
他悬浮在坑口上方,俯视着青阳,俯视着那十丈巨人,俯视着远处已成废墟的青石镇。
他的脸,枯得像树皮,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跳动。
他张开口,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唤醒本座……”
青阳拼命挣扎,终于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谁?”
老者低头看他,眼眶里的绿火跳了跳。
“本座?”他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本座……忘了……”
忘了?
青阳愣住。
“太久……太久了……”老者喃喃道,“名字……忘了……身份……忘了……只记得……本座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唤醒本座的人……”老者的绿火盯着青阳,“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青阳心头一跳。
熟悉的气息?
是系统?还是那些召唤神灵?
老者缓缓降落,落在他面前三尺处。
近距离看,这老者比想象中更诡异——他浑身枯得像一具千年古尸,但身上的黑袍却一尘不染,隐约能看到袍子上绣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伸出手,一只枯得像树枝的手,伸向青阳的口。
青阳想退,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只手碰到他的衣服,然后——
停住了。
老者的绿火猛地一跳,发出尖锐的声音:
“这是……这是……”
他的手颤抖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主上的气息……”
主上?
青阳懵了。
什么主上?
老者忽然跪下了。
他跪在青阳面前,跪得那么突然,那么用力,膝盖砸在地上,嘭的一声。
“末将……末将……”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两团幽绿的火焰,竟然涌出了泪水——绿色的、诡异的、像萤火虫一样的泪水。
“末将……终于等到您了……主上……”
青阳彻底傻了。
—
巨灵神重伤,牛头马面守着亡魂,土地神在抢救伤者,九个鬼卒几乎耗尽了元气。
没有人能来帮他。
只有他和这个诡异的老者,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你……你先起来。”青阳艰难开口,“我不是什么主上,你认错人了。”
老者抬头,绿火中满是狂热:“不会错……不会错……这气息……末将死也不会忘……”
他指着青阳的口:“您身上……有主上的神印……末将感应到了……”
神印?
青阳低头看自己口——什么也没有。
但系统忽然开口了: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
「波动来源:面前生物」
「波动性质:极度古老,疑似上古神道残留」
「建议:谨慎接触」
上古神道残留?
青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神道共主”传承,那个他穿越时系统说的“神道共主继承条件”。
难道,这个老者,认识那个“神道共主”?
“你……你说的主上,是谁?”
老者愣住,绿火迷茫:“主上就是主上……末将……末将忘了……”
又忘了?
“那你记得什么?”
老者低头,沉思良久。
“记得……三界崩塌……”他喃喃道,“记得……主上让末将……镇守此地……等一个人……”
“等谁?”
“等……继承了主上神印的人……”老者抬头,盯着青阳,“就是您。”
青阳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了。
三界崩塌,主上,神印,镇守,等一个人……
这老者,是万年前三界崩塌时留下的“遗民”?
“那个巨人。”他指向还僵在原地的十丈巨人,“是你养的?”
老者看了一眼,摇头:“那是……末将的……护卫……沉眠太久……失控了……”
他抬手,对着巨人轻轻一挥。
幽绿的光芒从坑底涌出,缠住巨人的身躯。巨人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缩小。
十丈,九丈,八丈……
一丈,半丈,三尺……
最后,变成一个一尺高的小人,落在老者掌心。
青阳瞪大眼睛。
那小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它叫……无面。”老者道,“主上赐给末将的……护卫……三千年沉眠……灵智蒙昧……惊扰了主上……末将该死……”
他捧着那小人,跪着往前膝行几步:“求主上……饶它一命……”
青阳看着他,看着那小人,看着远处已成废墟的青石镇。
沉默了很久。
“起来。”他道。
老者不动。
“我让你起来。”青阳加重语气,“你既然是等我的人,那就听我的。”
老者浑身一震,缓缓站起来。
青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第一,我不是你那个‘主上’。我只是个穿越者,碰巧继承了他的神印。”
老者想开口,被青阳抬手制止。
“第二,你等到了我,可以。但你那个护卫,毁了我的镇子,伤了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老者低头:“末将愿受罚。”
“第三。”青阳盯着他的眼睛——那两团绿火,“你叫什么,你不记得。你从哪儿来,你不记得。你要什么,你也不记得。我怎么信你?”
老者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末将……确实不记得了……但末将记得……主上让末将等的人……会问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你叫什么?”老者道,“第二,你从哪儿来?第三,你要什么?”
青阳愣住。
这他妈不是他刚问的吗?
“末将答不出……才是对的。”老者道,“若末将答得出……便是假的。”
青阳明白了。
这是一个验证身份的机制。
能问出这三个问题的人,才是真正的继承者。
而能答出这三个问题的人,一定是冒牌货——因为真正的守关者,本不知道答案。
“好。”他道,“我信你一半。”
老者跪下:“多谢主上。”
“起来。”青阳道,“别老跪。告诉我,你叫什么——不记得就算了,那我现在给你起一个。”
老者愣住。
“你从地下出来,就叫……地老。”青阳道,“地下的老东西,简单好记。”
老者——现在叫地老——喃喃道:“地老……地老……末将有名字了……”
他抬起头,那两团绿火中,竟然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主上赐名。”
青阳摆摆手,转身看向远处的青石镇。
月光下,废墟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废墟下拼命挖,想救出被压住的人。
“你的人伤了。”他道,“你的护卫毁了。现在,你得帮我救人。”
地老点头:“末将领命。”
他抬手,掌心那小人——无面——睁开眼睛。
那只血红的眼睛,此刻不再恐怖,反而像一只刚睡醒的婴儿的眼睛,迷茫而纯净。
“去。”地老道,“救人。”
无面从他掌心跃下,落地时又变成十丈巨人。
但这一次,它没有破坏。
它弯下腰,伸出巨大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压住人的房梁,把人轻轻捧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继续。
青阳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刚才还拼死拼活,现在成救苦救难的了。
这世界,魔幻。
—
天亮时,清点结果出来了。
死了七个——五个被压在废墟下,两个被巨人踩踏时没来得及逃。
伤了二十三个——轻伤十五,重伤八。
巨灵神的神像还在,但金光暗淡,几乎看不见了。土地神说,要养很久。
九个鬼卒,五个几乎透明,要休养,四个还能动。
牛头马面没事,他们一直守着亡魂,没参战。
灵田彻底废了,要重新开垦。
木屋毁了三分之二,要重建。
粮食损失了一半,要重新攒。
青阳站在废墟中央,听着孙伯一项一项汇报,一言不发。
汇报完,孙伯小心翼翼地看他:“叶少爷,咱们……还能撑下去吗?”
青阳看着他,又看向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人,看向那些哭累了睡着的孩子,看向那尊暗淡的神像,看向蹲在角落里守着亡魂的牛头马面,看向正给伤者包扎的土地神,看向站在一旁等待命令的地老。
“能。”他道。
孙伯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青阳转身,看向地老。
“你说你镇守此地三千年,那下面,还有什么?”
地老沉默了一下,道:“有。”
“什么?”
“鬼门关。”
青阳瞳孔一缩。
“鬼门关?”他脱口而出,“在下面?”
“是。”地老道,“万年前,主上让末将镇守此地,便是为了守住鬼门关的入口。”
“入口?”
“鬼门关,在地底深处。”地老指着那个巨坑,“下面三百丈,有一道门。门后,便是地府。”
青阳心跳加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怎么召鬼门关投影呢,结果下面就有现成的?
“那道门,还能用吗?”
地老点头:“能用。但需要钥匙。”
“钥匙是什么?”
地老看着他,眼眶里的绿火跳动:
“主上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