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风芮槿回宫已有半年。
这半年里,她的修为从炼气四层一路突破到了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筑基。这样的修炼速度,连三哥风瑾璃都直呼“怪物”。
“极品天灵,果然名不虚传。”三哥每次看她修炼,都要感慨一番,“我当年从炼气到筑基,用了整整五年。你倒好,半年就要追上了。”
风芮槿谦虚地表示“都是三哥的丹药喂得好”。
三哥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又给她炼了一炉筑基丹。
除了修炼,她也没闲着。
君墨言还是每天准时来报到,带着各种吃食,风雨无阻。他的修为也进步神速——血雨红伞认主之后,他的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如今也是炼气五层了。
燕浔跟着她读书修炼,从当初那个瘦弱沉默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清秀安静的伴读。他的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刻苦,半年下来也到了炼气三层。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有了光,偶尔还会主动和君墨言斗几句嘴。
小九还是老样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她修炼的时候“嘤”两声,算是鼓励。
至于那个且悠——
风芮槿不得不承认,这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自从学堂那天之后,他就缠上她了。
不是那种讨厌的纠缠,而是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时不时冒出来刷个存在感。今天送个稀奇的小玩意儿,明天请她尝西域进贡的瓜果,后天又拉着她去御花园看新开的奇花。
风芮槿一开始爱答不理,后来慢慢发现,这人虽然嚣张,但并不讨厌。
他知道分寸。
从不会在她修炼的时候打扰,从不会在她忙着的时候纠缠,从不会真的让她为难。
他好像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小美人,你知道吗,我在西陵的时候,天天被关在宫里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烦都烦死了。”
“小美人,你说这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每天都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无聊透顶。”
“小美人,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风芮槿有时候被他烦得不行,怼他几句。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瞪我的时候最好看!”
风芮槿:“……”
小九每次都缩在她怀里,看着这一幕,然后“嘤”一声,像是在说“这人没救了”。
这天早上,风芮槿刚修炼完毕,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七妹!七妹!”
是六哥风瑾瑜的声音。
她推门出去,看见六哥跑进来,满脸兴奋。
“七妹,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各国修仙大比!今年轮到咱们大虞举办,父皇说了,让你也参加!”
风芮槿愣了一下。
各国修仙大比?
她倒是听说过这个。每五年一次,由五洲各国轮流举办,参赛者都是各国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下。这不仅是各国展示实力的舞台,也是年轻修士扬名立万的机会。
“让我参加?”
“对!”风瑾瑜拉着她的手,“七妹你现在可是炼气大圆满,放眼各国同龄人,没几个是你的对手。父皇说了,让你去露露脸,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大虞的公主有多厉害!”
风芮槿想了想,点点头。
“好。”
她正想找个机会试试自己的实力呢。
一个月后,各国修仙大比在京城正式开幕。
举办地点设在城外的演武场,那是一片占地千亩的开阔地,临时搭建了数十座擂台,足够容纳数万人观战。
参赛者来自五洲各国,一共三百余人,都是各国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大虞作为东道主,派出了三十人的队伍,风芮槿是其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的公主。
开幕式那天,风和丽。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各国旗帜迎风飘扬。高台上坐着各国使节和各门的观礼嘉宾,一个个气度不凡,目光如炬。
风芮槿站在大虞的队伍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姿飒爽。小九没有跟来——这种场合不适合带它。君墨言和燕浔坐在观众席上,拼命朝她挥手。
且悠也在。
他是西陵国的质子,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但这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硬是混了个观礼席位,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朝她比了个口型。
“加油,小美人。”
风芮槿收回目光,懒得理他。
第一轮是淘汰赛。
三百人抽签,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规则简单粗暴,但也最公平。
风芮槿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个虎背熊腰的少年,手持一对大锤,一看就是力量型的。
“大虞公主?”少年咧嘴一笑,“听说你长得好看,没想到是真的。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风芮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裁判一声令下,少年挥舞双锤冲了上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风芮槿侧身一闪,避开锤风,同时抽出扇子,轻轻一挥。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少年连人带锤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全场安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大虞公主胜!”
少年愣愣地站在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冰霜,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震惊再到绝望,精彩极了。
风芮槿收起扇子,头也不回地走下台。
观众席上,君墨言跳起来欢呼,燕浔弯着嘴角鼓掌,且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朝她竖起大拇指。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风芮槿一路过关斩将。
第二场,对手是个使剑的少女,剑法精妙,风芮槿用“月华守护”挡下攻势,一招“冰刃”取胜。
第三场,对手是个符修,漫天符箓飞得到处都是,风芮槿用“春风化雨”化解符力,近身一击制敌。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
每一场,她赢得都很轻松。
到了第七场,也就是八进四的淘汰赛,她终于遇到了一个像样的对手。
那是个穿着青衣的少年,面容清冷,手持一柄长剑,气息沉稳内敛。他站在台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
“昆仑剑派,叶寒青。”他报上姓名,“请指教。”
风芮槿心里一动。
昆仑剑派,那是大哥所在的门派。
“大虞,风芮槿。”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相接。
裁判一声令下,叶寒青动了。
他的剑很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风芮槿只看见一道青光闪过,剑尖已经刺到面前。
她侧身一闪,同时挥扇。
一道冰刃激射而出,叶寒青剑锋一转,将冰刃击碎。碎裂的冰晶四散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就是现在。
风芮槿趁着这个间隙,欺身而上。
扇子在她手中旋转,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交替飞出,得叶寒青连连后退。但他的剑法实在精妙,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攻势。
两人缠斗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谁也无法奈何谁。
台下,观礼席上,一个白发老者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女娃娃,是什么来历?”
旁边有人答道:“回长老,是大虞的槿安公主,据说回宫才半年。”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风芮槿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台上,风芮槿和叶寒青再次分开。
叶寒青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风芮槿,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你很强。”
“你也不弱。”
叶寒青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清冷面容多了几分温度。
“接下来这一剑,是我最强的招式。接住了,我认输。”
他举起剑,剑身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
“昆仑剑诀,第三式——破云!”
剑光如虹,劈开空气,直直斩向风芮槿。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风芮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忽然笑了。
她收起扇子。
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月华守护——极致。”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面光盾,挡在她面前。
剑光斩在光盾上。
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擂台都在颤抖。光芒四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几息之后,光芒散去。
风芮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光盾依然完好。
而叶寒青的剑,已经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虞公主胜!”
叶寒青低头看着地上的断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风芮槿。
“我输了。”他说,“输得心服口服。”
他捡起断剑,朝她拱了拱手,转身下台。
风芮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的剑法很好。”
叶寒青脚步顿了顿。
“只是我的功法刚好克制你。”风芮槿说,“下次见面,未必是我赢。”
叶寒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下次,我会更强。”
他走了。
风芮槿走下擂台,君墨言和燕浔已经冲了过来。
“芮槿姐姐,你太厉害了!”
“风姑娘,刚才那一下……”
风芮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吵。
她看向观礼席。
那个白发老者,还在看着她。
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半决赛,决赛。
风芮槿一路势如破竹。
半决赛的对手是个魔道弟子,功法诡异,手段狠辣。但她用“春风化雨”化解了对方的毒雾,用“月华守护”挡下偷袭,最后一招“冰刃”将对方冻在台上。
决赛的对手更加强大。
那是个来自中元圣洲的女子,名叫云霓,据说是某位大能的亲传弟子,修为已经是筑基初期,比风芮槿高了一个小境界。
“炼气大圆满能走到这里,你很了不起。”云霓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风芮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扇子。
筑基初期,比她高一个境界。
但她这半年可不是白修炼的。
裁判一声令下,云霓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就到了风芮槿面前,一掌拍出。
风芮槿侧身闪避,同时挥扇反击。云霓身形一转,轻描淡写地避开,反手又是一掌。
两人在台上缠斗起来。
云霓的境界更高,灵力更浑厚,每一掌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风芮槿凭借敏捷的身法和精妙的扇法,一次次躲过她的攻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缠斗了近百招,风芮槿开始落入下风。
她的灵力消耗太快,而云霓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台下,君墨言急得直跺脚。
“芮槿姐姐加油!加油啊!”
燕浔握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且悠难得收起笑容,眉头微微皱起。
高台上,那个白发老者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低声说,“若是同境界,此女必胜无疑。但境界差距……”
话音未落,台上忽然起了变化。
云霓一掌拍来,风芮槿没有闪避。
她站在原地,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但与此同时,她的扇子也递了出去。
不是“冰刃”。
是一道她从未用过的光芒。
那道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月光洒落。它轻轻落在云霓身上,云霓的动作忽然滞住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恍惚。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芮槿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她。
“这一招,叫‘春风化雨’。”她说,“但不是用来疗伤的,是用来——化解的。”
云霓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身上的气也渐渐消散。
她看着风芮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
“我输了。”她说。
话音落下,她身上的灵力忽然消散,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大虞公主胜!”
“冠军!冠军!”
“槿安公主!槿安公主!”
风芮槿站在台上,迎着数万人的欢呼,慢慢举起手中的扇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那一刻,她像是一个真正的太阳。
颁奖仪式在当天下午举行。
风芮槿站在最高处,接受各国使节的祝贺。她的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奖品——灵石、丹药、法器、功法,应有尽有。
但她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个白发老者。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风芮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
“风芮槿。”
“风芮槿……”老者轻轻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名字。”
他顿了顿,又说。
“你可知,老夫是谁?”
风芮槿摇摇头。
老者微微一笑。
“老夫是昆仑剑派的长老,道号‘青云’。”
风芮槿心头一震。
昆仑剑派的长老?
那可是修仙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青云长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赏。
“你在决赛中用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春风化雨。”
“春风化雨……”青云长老点点头,“好名字,好招式。能以炼气圆满击败筑基初期,你这丫头,不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丫头,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风芮槿微微一怔:“长老请说。”
青云长老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老夫曾经有一个弟子,天资卓绝,惊才绝艳。她是老夫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也是老夫最得意、最疼爱的弟子。”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只可惜,她命途多舛,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风芮槿沉默了。
青云长老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
“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耀眼,一样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风芮槿的心微微颤动。
她忽然明白,这位老者为什么要来找她了。
“丫头。”青云长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老夫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不敢置信。
昆仑剑派的长老,亲自开口收徒。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风芮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青云长老的眼睛。
“长老,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有个朋友,被清风派抓走了。我想救他。”
青云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
“清风派?”
“是。他们屠了我的镇子,了我的娘,抓走了我的朋友。”风芮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报仇。”
青云长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还有一点点心疼。
“好。”他说,“这才是我的徒弟该有的样子。”
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
“丫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云的弟子。你想报仇,为师帮你。你想救人,为师也帮你。”
他顿了顿。
“至于那个清风派,哼,一个小小的三流门派,也敢动我徒弟的人?回头为师亲自走一趟,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风芮槿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风芮槿,拜见师父。”
青云长老扶起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她。
“这是为师的信物。拿着它,以后昆仑剑派上下,都会认你这个师妹。”
风芮槿接过玉牌,低头看去。
玉牌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字——“青云”。
她握紧玉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今天起,她有了师父。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台下,君墨言已经激动得跳了起来。
“芮槿姐姐被昆仑剑派长老收徒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燕浔站在旁边,弯着嘴角,眼眶却微微泛红。
且悠抱着手臂,看着台上那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祝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小美人,恭喜你啊。”他轻声说。
台上,风芮槿抬起头,看向天空。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她想起娘,想起陆清砚,想起那个被烧成灰烬的小镇。
“娘,清砚,你们看到了吗?”她在心里默默说,“我走出来了。”
“我会越来越强。”
“我会来救你们的。”
“等我。”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