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我打电话给大哥。
“你先看着,我这边忙,走不开。”
打电话给二姐。
“天哪太突然了!小晚你先处理着,我这边请假不好请……”
ICU住了八天。
签字、缴费、跟医生沟通,全是我。
八天里,大哥打过两个电话。
第一个:“情况怎么样?”
第二个:“医药费先记着,回头大家分摊。”
二姐发过一条微信。
“妹妹辛苦了,等我忙完就来。”
她没来。
第九天,父亲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半边身子不能动。
说话含糊。
吃饭要喂,上厕所要人扶,翻身要人帮。
医生说:“需要长期专人护理。”
我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他看着我。
嘴张了张,说不清楚,但我听懂了。
“小晚……”
我说:“爸,我在。”
那天晚上,我给公司发了辞职邮件。
大哥知道以后,在电话里说:“也好,你反正工资也不高。”
我月薪八千五。
不高。
但那是我的。
大嫂在家族群里说:“小晚辞职照顾爸,挺好的,她也没成家,正好。”
后面跟了一串“点赞”表情。
大姑说:“小晚孝顺。”
二叔说:“老三懂事。”
没有人说:“我来帮忙。”
一个都没有。
3.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给父亲翻身、擦洗、换尿垫。
做早饭。
一勺一勺喂。
父亲刚开始吃不进去,米粥从嘴角流出来,流到枕头上。
我就用毛巾接着。
擦净,再喂一勺。
八点,做康复训练。
扶他坐起来,帮他活动手指、手臂、腿。
他疼。
每次都疼得直冒汗。
但医生说必须练。
十点,给他吃药。
降压药、抗凝药、营养神经的药。
六种药,不同时间吃。
我做了一张表,贴在冰箱上。
中午做饭。
父亲不能吃硬的,不能吃咸的,不能吃油的。
每顿饭我都单独给他做。
下午,推他出去晒太阳。
楼没有电梯。四楼。
我把轮椅搬下去,再回来,把父亲从床上挪到客厅椅子上,一步一步扶下楼,放进轮椅。
上楼的时候反过来。
每天两趟。
背上的衣服没有过。
晚上,给他泡脚、按摩、翻身。
夜里要起来两次,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尿垫要不要换。
三年。
我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没有出过一次远门。
没有逛过一次街。
没有见过一次朋友。
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大哥呢?
三年。
他来过四次。
第一次,父亲中风住院。
第二次,过年。待了一天半,大年初二就走了,说公司有事。
第三次,父亲七十大寿。带了一个蛋糕,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父亲七十大寿,祝老父亲福如东海。”
第四次,就是这次。
父亲走了。
他来了。
二姐呢?
来得比大哥多一点。
五次。
每次来,都要发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