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坐一上午。
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带他去钓鱼，说他娘给他做衣裳，说他爹死后那些叔伯是怎么欺负他的。
我听着，点头，偶尔问一句:“后来呢。”
他说的越来越多，我说的越来越少。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林芳，你怎么从来不说你自己的事？”
我低着头，没回答。
他又问:“你爹娘……对你不好吧？”
我还是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然后他又开始说他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他是来求我帮忙的，但从来不催我。
他每天来陪我说话，但从来不问:“你什么时候帮我咒人。”
他对我和颜悦色，但也仅此而已。他从来不碰我，不靠近我，连眼神都是清清爽爽的。
有一次我故意试探他。
他来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走进来，我叫他:“顾笙。”
他走过来，“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
我又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我旁边坐下。
“不是对你好，”他说，“是将心比心。”
我看着他。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说:“我娘也是被人欺负过来的。她活着的时候常说，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把你当人看的人，就是福气。我没能让她遇上，但我想……也许我能让别人遇上。”
我愣住。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所以你别多想。我不是图你什么，就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说他不是图我什么。
可是他知道吗，他来找我，本身就是图我什么。
他图我的嘴，图我的能力，图我能帮他报仇。
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或者，他意识到了，但不愿意承认。
我笑了一下。
没关系，他图什么都行。
反正，我也图他。
6
春莺的嗓子彻底坏了。
不是哑，是说话沙沙的，像破风箱。大夫说是寒邪入肺，落了病，好不了了。
顾笙来看我的时候，春莺正在院子里哭。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进来，坐下，看着我。
我给他倒茶。
他接过去，没喝。
“林芳。”他说。
“嗯？”
“春莺的嗓子，是你做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就是……平静。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不想否认了。
“是。”我说。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
沉默了很久，他问:“为什么？”
“她骂我。”我说，“她说我是扫把星，说我晦气。”